从我出生、成长、老去,到如今已过古稀之年,算起来我总共搬家17次,真是匪夷所思。从中峇鲁、大坡、芽笼、女皇镇、汤申路上段、翡翠山、东陵福、加东、杜佛、马林百列、汤申路上段、格兰芝路,直到如今已在这儿安居25年的谦道。
其中,住得最短暂的地方应该是翡翠山,短短不到一年,说不上有什么归属感,却留下不少难忘的记忆。每当谈起年少时住过翡翠山,人们似乎总有一种艳羡的眼光,因为印象中的翡翠山,是当前家家户户楼宇典雅富丽、门庭院落枝繁叶茂花争艳的景观,殊不知我们那个上世纪60年代租住的家是个破陋不堪的旧车房。
那时我每天走两公里路到金炎路的南侨女中上学,必定经过靠近乌节路出口的新加坡华人女子学校。这是本地第一所女校,由宋旺相和林文庆创办。我眼望校门口进进出出穿湖蓝色连身裙校服的女生,感觉这翡翠山好像并不属于我,心里百感交集,因为那时原本和我中三同班的几个好同学,不知何故突然都离开,转去英校上学。她们总是问:“这Singapore Chinese Girls’ School 就在你家路口,为什么不去那儿?”我真的从未想过、也庆幸没有离开南侨。难以想象,倘若我转学去SCGS,今天的我,会是怎样的我?
了解翡翠山历史的人,会知道这个从19世纪英殖民地开创初期的豆蔻园,转为富商和土生华人聚居区的变迁过程,这附近一带许多路名,如卡佩芝路、桑德斯路、谷路和经禧路,都随殖民地种植业者、高官、法官和发展商的名字命名。唯独翡翠山,即以其开山之始因林野葳蕤葱茏、翠绿如玉而得以永保原来美名。
也许因地处乌节路,而且中式巴洛克风格和新艺术设计的住宅建筑更集中,翡翠山比起其他地区如加东、如切和贝当路的土生华人建筑吸引更多眼球。这里有不少住宅,大门外标志着市区重建局颁发建筑遗产大奖的牌匾。来来去去打卡的游客,在大门外伸头探脑向内窥视,就不知住在里头的人,如何能习惯这样过日子?
有一栋房子髹漆粉刷得梦幻而浮夸,紫蓝色外墙、花草浮雕缭绕,中式绿瓦当、欧式五脚基地砖、南洋风镂空垂檐和护栏,金粉银装高矮双重木门,各色装饰和颜彩交相辉映,教人眼花缭乱。
眼下目迷五色,遥想当年我们蜗居囧逼的翡翠山,一个人住家的变迁,莫不也折射了一个家庭的嬗变与生命的际遇?如今我天天对望武吉知马山,从那山到这山,想来应该就在此地终老,不会再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