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吾庐俱乐部邀我为“吾庐文化讲座系列”演讲时,问我讲题,我不加思索,便答 “两岸灯火”!

原因很简单,自2003年开始,我在《联合早报》写了20几年的专栏,栏目便是《两岸灯火》。

之前,我并不知道吾庐俱乐部藏有一副对联,是1938年中国国民党政府主席林森亲笔的“吾家千里留星岛,庐舍万灯耀海滨”。日前网上见到吾庐对讲座的宣传,说吾庐先贤具有强烈的家国和民族情怀,所挂对联,描写了先民华侨移居星岛的情景,“庐舍万灯耀海滨”虽说是初民的愿景,但与我童年时从海峡北岸的亚答浮脚屋眺望对岸兀兰的灯火,是何等相似呀!

二十几载的《两岸灯火》,少不了我生活于海峡北岸不时眺望南方的生活记录:有紧扣新山与新加坡的地理与历史纽带,有伴随自身成长与升学的两岸年轮,也有中年时段活跃的文化交流,夹带着互动的鼓乐与诗曲。

新山对岸的兀兰,我童年时只管叫它“老山”。“双山”之间一堤相接。在小学时期,还体验了好几年不需护照就通关的一家亲时段。

人在新山,免不了对新加坡与新山时有跨界对比,国情与社会,生息与文化,两岸灯火有时叫人感到恍惚。吾庐对联里的灯火与海滨,不正是我二十多年来在《联合早报》专栏里一再体现的跨界凝视吗?

柔佛海峡不过一公里宽,新山与新加坡却像被历史与国界轻轻划开的一对孪生城市。从小站在海边看新加坡的灯火逐一亮起宛若星辰散落人间,我常想,这一水之隔的两岸,究竟有多少故事在明灭的灯火中静静流淌?

上世纪战前,我父亲几兄弟从潮州南来,伯父们落足星洲,我父亲独上柔佛,血缘之亲,从此两岸,成为凝望的灯火。在我心中,两岸灯火照见的从来不是边界,而是千丝万缕的血缘与文化的世代绵延。

站在疫情后的新时代, 世界动荡加剧,不断凸显地缘政治的边界,但文化的流动也在网络上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加浩瀚与辽阔了。我希望,两岸的灯火,不仅照亮我们的过往,也能指引我们的未来。

当两岸的灯火连成一片时,我想,那便是星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