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到过柬埔寨,震撼于吴哥窟古迹曾有的繁华与辉煌,最后只剩下日落的沧桑,也震惊于红高棉政权的残酷无道,金边抱婴乞讨的妇女身影。写下了金边阿婆颠沛流离的人生故事后感叹、期望:以后柬埔寨的故事,只要不离奇,也不惨痛就好。

2025年4月16日,陪伴妈妈与夫家姐妹重返暹粒,重走了一圈大小吴哥,印象最深刻的,还是讲中文的导游X与她家世代在暹粒生活的故事。

2025年4月16日,小吴哥日出的两个太阳。(黄向京摄)

20年前的吴哥游是没赶什么日出日落的,而今导览行程细分成小吴哥看日出以及大吴哥与巴肯山看日落,我们为了节省时间补钱结合二者。当时正赶上柬埔寨人过新年,请导游得补钱。凌晨5点钟从酒店摸黑出发,由司机载我们前往看日出。

我随众安静地站着或蹲在小吴哥前面的大水池边等候,灰蓝朦胧的天色背后呈现一片橘色,另一边的月亮正要下去。水池不时荡出涟漪,红蜻蜓飞驻。一个小时后,天空与水池的两个金黄太阳登场,等待是值得的。

我们坐在最靠水池的寺庙内,在晨曦中享受酒店准备的牛角面包与橙汁早餐。穿着橙色长袖制服,戴着花边宽帽与珍珠耳环的X导游找到我们,立刻指出最理想的拍照位置——真的,以吴哥窟建筑为背景,与沧桑的廊柱构成的框景中取景,既有历史沧桑感,也有艺术美感。

X说,吴哥日出以春分与秋分最壮观,前不久的春分日出(3月21日至23日早晨5时至6时30分),若站在吴哥窟西门前,就会看到太阳从吴哥窟五塔正中最高主塔尖徐徐升起,几万人拥挤观看。而这种现象并非偶然,而是建造吴哥窟的高棉祖先对建筑、数学、天文及布局的精湛掌握,并将吴哥窟建造与大自然、信仰相连,才出现日出塔尖,叹为观止的奇景。

2019年冠病疫情暴发后,以旅游业为命脉的暹粒遭受严重的冲击。X说,当时没有工作,导致很多华人导游离家跑到金边讨生活,她也想走,但小孩还在读书走不开。她不得不在菜市场售卖二手衣服贴补家用。尽管耗资11亿美元(约14亿新元)兴建的全新暹粒吴哥国际机场2023年落成,但是柬埔寨旅游业仍然尚未恢复到疫情前的水平。

延伸阅读

我们穿梭不同吴哥遗址,在冷气轿车里躲过当地人在大街小巷的泼水祝福。小吴哥前方搭起了金红色的舞台,用香蕉叶重现巴戎寺的高棉的微笑与其他景点,以鲜花点缀,让柬人祭拜过年。华人在柬埔寨人口大概只占五分之一。作为来自中国潮汕的第三代华人,X家里不怎么庆祝柬埔寨新年,反而更重视春节。她说起有段时间,当地政府打压中文教育,学校不能教中文,父母家人怎么偷偷让孩子们学习中文,为了不忘本。

X家不是没想过离开柬埔寨的。从事中医的外公全家被红高棉杀光,躲在缸里成了孤儿的X母亲迅速收拾,攀山越岭逃难去,熬过森林的折磨,抵达柬泰边界的难民营被困。泰国政府不打算收留柬埔寨难民,她被迫走回头路,不然,背后有枪支等着。“母亲说,既然逃不掉,那么就算了,安心在这里住下去吧。”X说。

我不知道这个让人悲伤的故事重复了多少次,X讲述的细节生动细腻得让我后悔没及时录音。我慨叹无论置身哪个时代,小人物斗不过政权,也无法与命运拍板。

我们在暹粒人经营的精品酒店吃地道早餐时,经理听说我们来自新加坡,大赞新航员工不时来柬埔寨送米到乡下的义举。他说,美国自从总统特朗普上台后,不再救济柬埔寨爱之病患者的治疗与医药费用,转由中国资助,就连美国一向赞助的排雷行动也被迫暂停。

经过30多年内战后,柬埔寨成为世上地雷最多的国家之一,城市与旅游景点的地雷和未爆弹已清理干净,但仍有1600多平方公里(包括农村与森林)的地雷和未爆弹尚未清理完毕。自1979年以来,约有2万人因此死亡,包括排雷人员。经理说:“柬人成家后需要荒地种田生活,任由孩子四处嬉戏,孩子们玩耍挖土,经常无意间击中榴弹导致爆炸或踩到地雷身亡。”

不由想起参观吴哥古迹时,路过聆听柬埔寨残障人士乐队的传统歌谣演奏,他们身上是战争残留的痕迹——地雷的受害者。他们人生的战争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