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过去和未来,始终都是银幕上的危险时刻,不仅容易生病,而且容易丢魂丢命。《迷魂记》(Vertigo)里,詹姆斯·斯图尔特在女主死了以后,变得越发像个游魂,在他睡觉的特写里,多种色光交替变化,他在它们的夹击下挣扎转头,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睛,进入失魂状态。《穆赫兰道》(Mulholland Drive)中,一具腐烂的尸体变成一个睡着的女孩,她们的姿势一模一样,而主演娜奥米·沃丝,也从贝蒂变成戴安,好莱坞难得露出凶残的面相,这是睡眠和死亡的全价等号。

当然,在睡梦中死去,也不全是坏事。阿尔帕仙奴演的二代教父就是在西西里的夕阳里沉沉睡去,虽然是孑然一身。《甄嬛传》结尾,甄嬛说自己累了,在槿汐的搀扶下,几个跳切加淡出镜头后,她躺在榻上午睡,半生的斗争画上句号,梦中又回顾了一遍自己与君权、与爱情和欲望的纠葛,故事落幕,对于这样一张面孔来说,这是一种庄严的休息。

反正,睡得好,电影满血,睡不好,电影失血。徐克版《梁祝》中,梁山伯祝英台同睡一床,隔着一碗水两人互动,梁山伯在梦中鬼畜般敲钟,祝英台梦见梁山伯抱自己,一拳打过去,梦境与现实天籁交织,新浪潮活力涌入银幕,这一刻真是风月无边,又无边天真。

古典好莱坞神经喜剧《一夜风流》(It Happened One Night)里的睡觉戏一样可爱,盖博(Clark Gable)与考尔白(Claudette Colbert)一起在夜行汽车上,既给对方下绊子,又给对方台阶下,他们各自闭着眼睛偷偷笑的微表情,真是妙手天成。这场戏让人想起《猎罪图鉴》第一季第二集。同样是在车上,檀健次作为CP里的受方,一坐车就睡着,攻方从嫌弃他到给他递风油精醒神,虽然是一种刻板印象里的攻受分明,但是好在檀健次没有往娇羞的方向演,而是显得像一种奇怪的习惯,就有了点“一夜风流”的意思。

一生要睡20万小时,全世界影视剧中的睡觉戏,加起来肯定超过20万小时,也建议我国全体睡美人,银幕睡觉时,学习一下1987年版《红楼梦》憨湘云醉眠芍药裀。87年版红楼这个名场面,取景于杭州西山公园芍药圃,扮演史湘云的郭霄珍戏曲出身,神态婉转烂漫,身上落花,口中念酒,一任天真,一任美好。戏前,郭霄珍问王扶林,自己该怎么演,王扶林说,你已经是湘云了,怎么舒服怎么来。这样天籁睡相才是醉卧大观园,到最后才会有千红一窟的无限悲凉。相比之下,2010年版的《红楼梦》不仅在芍药花数量上很敷衍,还缺乏构图和调度,史湘云被扔在一块石头上几乎一动不动,一边配上了湘云判词的歌曲版,明明是一个浪漫的场景,却搞得阴风阵阵。至于2024年版黄楼梦,睡超纲了,从略。

暑假到了,祝大家假期好睡,但也要注意睡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