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半年重新回到爱丁堡,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心情复杂得如同面对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一边欣喜于即将迎来这里最美好的季节,一边又为那些未完成的论文和模糊不清的前途发愁。

爱丁堡的夏日总是十分漫长,夜晚似乎吝啬于收起它的黑暗,即便是晚上10点,天边仍悬着一抹不肯褪去的微光。整座城市仿佛永远徘徊在清醒与梦境之间,让人分不清是黄昏还是黎明。我常常站在图书馆的窗前远眺,看那卡尔顿山模糊的轮廓,看那爱丁堡建筑的剪影。图书馆里的座位渐渐空了,曾经并肩熬夜的同学们,有的已经完成学业离开,有的则放假去了。这些年过去才惊觉,原来成年人告别的方式如此安静,没有眼泪。就像夏日的风,来时无声,去时无痕。

很难想象已在爱丁堡度过这么多年。记得初来时还是个懵懂青涩的硕士生,虽然也为作业流过不少眼泪,但唯一一次真正熬到天明,是毕业那晚与朋友们开庆祝派对。如今却真实经历了从天黑写到天亮又到天黑的全过程,突然发现原来凌晨4点天就会亮。

写作卡壳时,我就会出去逛逛。5月的爱丁堡终于卸下冬日的阴郁,温度适宜了起来,终于不用再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了。皇家英里大道上的游客也多了起来,大卫休谟(David Hume)的雕像前永远排着等待合影的游客,他的脚趾头又被游客们摸得增光瓦亮起来。麦道斯(Meadows)上也冒出了许多彩色帐篷和游乐设施,开启了一年一度的麦道斯音乐节(Meadows Festival)。碰碰车、蹦蹦床间夹杂着小型跳楼机,大人们也像孩子般尖叫、欢笑。我有恐高症,只敢在下面观望。那些旋转的身影明明喊着害怕,却还是忍不住尝试,360度翻转时爆发的惊叫里藏着的全是快乐。

在这个传说中阳光最慷慨的季节,亚瑟王座的山坡镀上了金色,王子街花园的绿意愈发浓郁,整座城市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艺术节做准备。我期待着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也可以准备迎接新的开始。或许生活不需要完美结局,只要还有向前走的理由,就足够美好。

(传自爱丁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