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夏天的维也纳遇上雨天,于是拖着一家人往博物馆区走。利奥波德美术馆(Leopold Museum)虽然看似不大,收藏的宝贝却不少,其中最精彩的莫过于古斯塔夫·克里姆特(Gustav Klimt)和埃贡·席勒(Egon Schiele)这对师徒俩的作品。

克里姆特最广为人知也最泛滥复制于各种商品的是他那金碧辉煌又绚丽华贵的装饰风格代表作。画中人物的衣着与背景在他笔下皆成为马赛克,用彩色斑斓的色块图案拼凑镶嵌。

除了这些我们熟悉的以人物为主的金色时代作品,克里姆特也画风景。他的风景画少了金色光环,而是用颜色的交织和平面的构图,制造出一种和谐又富有层次感的美学,也有几分印象派大师莫奈的透视效果。

席勒的画作风格与他的师傅截然不同。虽同是反对学院派画家的维也纳分离派领军人物,席勒要比师傅离经叛道。他画扭曲的人体面貌,毫不避讳地画男女的阳具和阴道,连画个屁股也非得露出毛茸茸的阴毛。他画中人物的手掌和手指都超乎比例的大和长,而且总是拇指与食指相靠,与另外三只手指隔开,仿佛时时处在一种焦虑不安的状态。

克里姆特从不画自画像,席勒却最爱把自己入画。画中的他,大眼高额骨尖下巴,浓密的头发往上梳,有一种漫画人物主角的味道。他总是侧着头过肩回望,展现出分明的下颚线,空洞的眼神凝视观者,仿佛在挑战观者直视人类的脆弱。与浪漫的克里姆特相比,席勒更像个有摇滚精神的庞克。

馆内两幅师徒俩对生死的诠释别有意味。克里姆特的《死与生》,左边是拿着重锤、色调晦暗的骷髅,右边是一组彩色鲜花包围的母子夫妻少女老妇群像,把死亡与生命平行并列作对比。生命虽璀璨美丽,但死亡也不可怕。死神身上的紫蓝色衣裳布满黑色十字架图案和瑰宝,色调清冷却雍容华贵。骷髅还露出牙齿面带微笑呢。

席勒对死亡的刻画要晦涩多了。作品《自我先知II(死亡与男人)》以尘埃般的颜色为主调,白骨似的幽灵从后方拥抱同样闭着眼的男人(席勒),两个躯体一前一后模糊相叠。画中央再次出现席勒标志性的大手,分不清是死神的,还是席勒的。噩梦般的画面,像是在说死神无处不在,随时都可能来给你一个抱抱。

有意思的是,命运交错的师徒俩最终以同样的方式走向生命的尾声。1918年,两人先后感染西班牙流感病逝。死神拥抱两人的那一年,克里姆特55岁,席勒2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