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3日大阪世博会开幕,舆论似乎不看好这届博览会,我也忙于杂务迟迟未能计划考察,直到6月初才开始关注,赫然发现日均入场人数已超过15万,意识到只能与人潮共进退了。想想只能靠买通票佛系慢游,原以为可以看天气选日子去参观,随即发现这种想法太天真,即便是买了通票,要预约到早上9点入场的时段并非易事,要预约到热门场馆更是难上加难。

满天飞的攻略指南都在抱怨世博会的场馆预约系统,决定先去了解下场地和园内状况,加上梅雨季即将来临,趁着晴天先将场地和建筑外观做个记录。下定决心之后,即刻上网购票,预约到第二天11点东门入场,计划沿着大屋根(The Grand Ring)绕场考察,在日行近3万步后,深感买通票是明智之举,想要获得须预约场馆的入场券,最有效的方法是在会场内的当日登录机上进行预约。

第二次预约到早上9点入场,第一时间赶到当日登录机处,预约到好评如潮的Future of Life(生活的未来),看完之后又预约到午后时段的Dynamic Equilibrium Of Life(生命动态平衡馆),下午晚些时候再预约时几乎所有场馆约满,在所剩不多的选项中预约了7点20分入场的Blue Ocean Dome(蓝海穹),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冷门馆是当日参观的场馆中最精彩的。

蓝海穹是大屋根外围靠近西门的日本民间机构设置的展馆中的一座,由推动零废弃与循环再利用的非营利组织ZERI Japan主导,建筑师是坂茂(Shigeru Ban),他擅长以环保材料(特别是纸)设计建造,也是2014年普利兹克奖得主。这座场馆由一大两小的白色薄膜穹体相连而成,周围设有浅水池,实体与水中倒影相连宛如巨蛋。第一次考察时没有觉得特别出彩,傍晚时分来到这里等待入场,黄昏的魔幻时刻,夕阳余晖晒在大屋根上,蓝海穹泛起橙色和蓝色光芒,映衬出薄膜后的支撑结构,让人忍不住赞叹。

蓝海穹的三个穹体都以薄膜覆盖,但支撑结构分别以三种新型材料制作。第一个穹体的结构是由层压竹材制作,第三个穹体采用回收纸制成的纸管建构,这两个穹体的直径都是19米。第二个穹体则采用超轻高强的碳素纤维材料(CFRP)建造,直径高达42米。坂茂在蓝海穹以三种建筑材料呈现其长期探索的建筑环保之路,并声明场馆在展期结束后将拆卸重组再利用。

坂茂的建筑提供了无遮挡的大空间,让蓝海穹赢得我心的是第一和第二个穹体里的展览。这一届世博会的主题是“生命闪耀未来社会的设计”(Designing Future Society for Our Lives),各场馆的主题大多是关于未来和可持续性发展,能以纯净凄美叩动心弦的当属蓝海穹的这两个展览。

第一个穹体的展览以“水的循环”为主题。纯白空间正中是一组白色云朵状的艺术装置,纤细的支柱营造出漂浮感,最高处是一组晶莹剔透的试管,在接满水后倾入下方的斜板,表面布满微小凸起,将水流分散成水珠,滑落至一层层形状弧度各不相同的云台,水流分分合合汇入最低处的小方口。看似简单的装置却让观者静下心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水的生生不息,在聚散离合中有无限的可能,偌大展厅里清晰可闻的是水流滴落的叮咚声。

第二个穹体的展览主题是“重生海洋”。这是一个特殊的剧场,舞台正中摆放着如同黑色博勒帽的装置,当灯光渐渐熄灭,黑色圆弧表面逐渐显露出清澈的蓝色星球,这是我们美丽的家园,当地球渐渐褪去,浮现出橙红的世界,这是我熟悉的城市化景象,红得越灿烂意味着人口密度越高……不到10分钟的影像放映,没有字幕,只有高清晰的影像与环绕立体的音效,讲述人类与海洋的故事,以不可思议的转场呈现海底世界的美好与塑料垃圾的邪恶,唯美的画面带出凄凉的预言——2050年海洋里的塑料垃圾比鱼还多。

这两个展览的艺术张力让我好奇策展人的身份,竟是原研哉(Kenya Hara),以无印良品艺术总监而为人熟知的日本平面设计大师。心头泛起百般滋味,一家非营利机构能够获得两位世界级大师的襄助,以非同寻常的方式回应世博会的主题,感动每一位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