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愣地看着景万岸民众俱乐部在绿色挖掘机一次次的冲击下发出巨响,混凝土墙在耀眼的阳光下碎成尘土,漫天飞舞,钢筋绝望地看向蓝色的天空。虽然已知道民众俱乐部会被拆,但是看着它一铲铲地被摧毁,心里还是免不了惆怅,就像明知人总有一天是会走的,但是听到他真的走了,心里还是会难过。
在景万岸民众俱乐部学了13年的太极拳后,随着它在地铁站旁这块地段被重新发展,我也只能随着师兄师姐们转到勿洛南路15座组屋旁的有盖露天剧场(Amphitheatre @ Bedok South Road)去练拳。转移阵地后,老师照计划宣告退休,由刚考获教练的一位师兄接手。开始后悔刚跟老师学太极拳的前几年,常心不在焉,不是揪心着失智的母亲会不会又出什么状况,就是烦心德国总公司总认为新加坡成本太高执意要把工厂移去中国……胆机这时悠悠地流淌出张国荣的《漫天风雨》,声音温暖而恍惚,听着听着就莫名地伤感起来。
在关厂已成定局后,我答应加入一家在半年前已开始通过猎人公司与我联系的美国公司,离开了这家风风雨雨却也让人怀念的公司。偶尔会想起有斜斜的阳光洒进办公室的黄昏,在窗前看着疲惫的落日,车如流水的PIE高速公路和公路对面的加冷盆地游泳池。
工厂被卖掉后,白色的7层楼方形建筑、露天停车场和停车场边的那排大树都没了,成了一座庞大的灰色建筑。上个星期六《联合早报》报道,加冷盆地游泳池宣布将关闭,可能会建组屋,心想游泳池关闭后会很快的跟着消失。在窗前看落日的日子里,有时会萌起下班后走上长长的行人天桥,越过PIE去游泳池游个泳的念头,然而在那家公司的8年里,我竟然一次都没去成。想做的事,如果没立刻去做,也许一辈子就这样错过了。
第一次去勿洛南练拳,车子在勿洛南路要转入停车场前发现右边那块地已经被围起来,淡马锡初级学院的旧建筑已经被铲平,蘑菇亭、风满楼……都不见了。虽然2022年校友回校日那天已经知道校园会被拆,但是看着承载许多17、18岁时放浪不羁记忆的校园被夷为平地,心中还是五味杂陈。张国荣这时开始唱起《似水流年》,“谁在命里主宰我,每天挣扎,人海里面,心中感叹,似水流年,不可以留住昨天……”。
念过书的学校、工作过的工厂、练过拳的民众俱乐部都不见了,也许是自己老了。然而年少时住了18年的艾弗烈路99号老屋还在,颜面保住了,但是面子后的建筑结构却全改了,绿色的木窗已被漆成灰色,不久前路过老屋,它“小小的窗扉紧掩”,写下这一诗句的郑愁予上个星期五走了,想起曾经在他来新加坡时采访过他,那也是42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