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刚从张家界的天门山归来，满心遗憾。他说，那几日连绵阴雨，三次登山，三次皆为浓雾所困，始终不得一见天门洞开、悬空危立的奇绝之景。“都是雾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摊开双手，似捧出那未曾散去的雾气。

这遗憾，我太懂了。旅游最怕遇上的坏天气，久不消散的云雾算一个，曾在巴黎见过半截的埃菲尔铁塔；也曾在河口湖苦等富士山雪顶现身，始终不得见其真容。稍有些高度的自然景观、建筑一旦被浓雾吞噬，我们千里迢迢的期待便化作空白，拍的照片也都不愿晒在社媒上了。

记得去西班牙北部阿斯图里亚斯（Asturias）的科瓦东加湖（Lagos de Covadonga），到山下已见微雨缭绕，心中虽有不安，但来都来了，仍想赌一把运气，想看一次湖水澄澈如镜，牛羊低吟，山色连天碧的山顶湖美景。

可越往山上开，越觉得不妙，白雾重重加盖，整座山仿佛沉入梦境，天与地不分，山与云难辨，能见度不过数米。大巴缓缓在山崖间穿行，四周白茫茫，让人心慌慌。只有雾里偶尔露出的几头牛羊剪影才有了点明信片上的样子。到了山顶，也没有明媚湖光，而是骤然降至的大雨。我们匆匆跳上下山的车，像是被这座山婉拒，连告别都来不及。

还有一次前往奥地利萨尔茨堡（Salzburg）的温特斯山（Untersberg），乘缆车而上，穿过云层，车窗外只剩乳白色的浓雾。山顶原是俯瞰萨尔茨堡旧城区与阿尔卑斯山脉的绝佳观景台，可登顶后，却只见十步之内的栏杆，栏杆之外，是空白的、无边的世界。真是应了那句“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雾起山藏，我站在山巅四顾皆无，如同进入虚无缥缈之境，在梦里来回踱步。看山不见山的无常感，让人心生敬畏。我们期待跋山涉水后遇见的美景，但在浓雾之中，我才明白，不是所有的翻山越岭，都会有美景在尽头等着我们。

所以不再执着于“看见”，放下期待，看不见山，也是另一种看山；雾散不散，都是一种缘分，千里奔赴，未必得见心中所愿，人生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