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送我几本《汉声》杂志,都是有年份的,书里还夹着一张1983年的台北统一发票。

最早读汉声杂志是在义安工艺学院念书,躲图书馆死啃多元方程式,偶尔翻翻其他藏书,学院前身是义安学院,设有中文系,留下不少文化文学类书籍,改制后只有理工商科学生,那角落特别安静,杂志架上就有汉声杂志。刚好有同学去台湾旅行,特别托他买几本,好几本杂志加上函套,那种模仿线装书的盒式书套,里层厚纸板,外面以布装裱,古雅大方却也太重了,对同学非常抱歉。

汉声是台湾杂志,先有英文版,中文版于1978年创刊,每期着重一个选题,聚焦民俗文化,如民间艺术、手艺、建筑、古迹、饮食、历史等,就是mook(magazine+book,杂志书)的概念,田野調查采风记录,细致入微的文字,许多现场照片以及详细手绘图解。

那时候看书主要还是文字,汉声多元活泼的呈现方式立刻吸引了我。介绍童玩,放风筝、玩陀螺、踢毽子、斗蟋蟀、打弹弓,都是刚走远的童趣记忆。有一期介绍台南的圣迹亭,说以前民间有爱惜字纸传统,写过带字的纸片、古书旧书的残页都有“魂魄”,不能随便丢弃,必须带到圣迹亭(惜字亭)焚烧,“过化存神”。旧时代里对文字的珍惜跃然纸上。

留下深刻印象的是编辑团队的田野作业。杂志草创初期,三位创始人为报道妈祖出巡进香,台湾的妈祖绕境活动沿途驻驾不同宫庙,全程好几天,他们连续参加了三年,第四年才推出专题报道。

汉声出过一本《中国米食》,介绍200多种华人米饭粿类食品。有位编辑后来回忆,他们那时候大多是20来岁的青年,很少在家里煮顿像样的饭菜,做这本书时不但要访问主厨掌勺者,还得根据采访来的食谱,依照步骤一一做出来,证明食谱可行,只要一谱在手,谁都可以做出这些可口米食,“办公室附设了厨房,一次次习作,烫伤手背,切破手指,汗流浃背,终于做出可以拍照的成品后,赶紧盛盘上桌,打光拍摄”,“饭类粥类的米食还不太难,粿类糕类就不容易了,从来没做过年糕、碗粿、河粉的小姐,都要由最基本的素材,糯米、在来米等一粒粒的米开始下手,制成米浆、米粉、粿粉团,再做成可以上桌的食品。”

他们访问过一位人类学家,说做民艺研究记录,要保存的不是古董而是文化,要保存的不是旧篮子,而是编制篮子的方法。 有些民间手艺面临断代,留下详尽记录,说不定未来有人能像获得“秘笈”一样练出武功。

第一次到台北旅行时找到汉声办公室买了《戏出年画》,书中收集大量戏曲为题材的各地年画,好几公斤的两大本,因为喜欢年画又爱看戏,提着它旅行完全没有埋怨。这些年陆陆续续还有买汉声的出版,时代新旧交替,变化速度越来越快,好些东西不小心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