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知名科技与财经媒体“36Kr”5月16日发文“《跳楼机》红了，华语乐坛黄了”（黄了，指失败、衰落）。文章细数网络神曲兴起以来，《学猫叫》《老鼠爱大米》《两只蝴蝶》到最近爆红的《跳楼机》，一首首神曲如何让华语乐坛越来越“俗气”。这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李宗盛早在2016年就曾抛出“猪食论”引发讨论，当时他作客“金曲国际音乐节论坛”称：“观众是无辜的，你喂他猪食，他就变猪”。十年过去，每况愈下，笔者认为“审美下沉”是个全球性问题，且即将迎来转机。

东西方文明曾属贵族阶层

中国互联网上将这种土味爆红的歌曲称为“下沉歌曲”，下沉相对于高级审美。文化下沉在过去百年是全球性现象，并非只发生在华语世界。音乐方面，从古典到爵士，到摇滚，再到全球爆红的《APT.》，事实上每一步都曾引起过业界、学院的辩论。曾经古典看不起爵士，爵士看不起摇滚，摇滚看不起今天的洗脑神曲，后者在前者眼中是堕落。美术方面也一样，从古典到印象派，对造型的一再放宽，再到当代艺术，一根香蕉拍卖到天价624万美元……文化的下沉与形式的解放不断在发生。

审美下沉也是人类社会趋向平等的信号。百年前人类识字率低于5%，无论东西方文明都曾是专属于贵族阶层。我们熟悉的《唐诗三百首》、四大名著等，作者无一来自百姓阶层，这折射出全球审美下沉的深层原因：百年前的人类文明，是由士大夫主导的权贵文明；百年后的今天，因为历史经济变革，百姓审美成了不可忽视的力量，两者之间产生激烈碰撞，大众觉得金曲奖的歌曲高和寡，不同背景的人则觉得下沉审美等于“审丑”。

当下中国除了网络神曲，下沉文化无处不在。遍布全国的文旅剧院、山水实景演出，无不充斥着艳丽的灯光、浮夸的干冰喷水特效、煽情的音乐与诗朗诵，总之越是热闹喜庆，越受老百姓欢迎。这与百年前的士大夫文明大相径庭——线条极简的明清家具、崇尚质朴自然的官窑器物、高雅脱俗的琴瑟戏曲无不体现极高的审美，百姓是无法参与士大夫文明的。

戏谑的是，中国古代士大夫游览名山大川，最爱在石壁山崖上题字作诗，这叫“文明”；而当代如果哪个老百姓有样学样提个字，这叫“不文明”，侧面反映出士大夫文明与百姓审美的最显著差异：前者是有门槛的，书法文采不好是不能乱写乱画的。下沉文化并非一无是处，比如抖音的搞笑博主，三个臭皮匠能PK一个周星驰。

西方也面临这样的下沉趋势。70年代的电影大师大岛渚、黑泽明、赫尔佐格（Werner Herzog）、塔可夫斯基（Andrei Tarkovsky），他们的作品意识形态远超当下多数，一是因为当下的电影审查分级制度，二是创作者主动迎合观众将电影刻意下沉，比如票房最高的詹姆斯·卡梅隆（James Cameron），是否比70年代大师更厉害，非也，票房高恰好说明观影门槛低到足以让每个人都看懂。

文艺复兴周期将至

笔者认为担心人类文明因下沉而“黄了”是杞人忧天。人类历史一旦走到经济繁荣、文化保守就会发生类似“文艺复兴”运动，温饱得以满足，会产生更高的精神追求，如同漫长的中世纪后，富人开始赞助艺术家而揭开文艺复兴序幕。

说来很像当下，经济繁荣让人们的生活水平远超过去；文艺爱好者大叹精神世界荒芜；互联网带来的跨国跨语种传播，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印刷术打破罗马教会封锁，接下来时代之光会照到新一批如饥似渴的创作者身上。未来的世界，AI新能源迅猛发展，不管是低级趣味（guilty pleasure）还是高雅追求，人们不需要把创作阶级化，AI革命将带来史无前例的物质发达，任何人都可以享受自己喜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