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做我的证婚人吗?”
“可以啊。”我几乎没想就答应了。
她是公司的一位行销职员,入职前做过幼儿园老师,看她的简历,给人一种温文沉静的感觉。她自称业余时间自学英语,是那种可以和外国客户自由对话的人事部眼中的“稀有物种”。
面试当天,她整齐的上衣,搭配休闲西裤,让人一眼就觉得是一位老师。让我印象最深的,是当时负责面试的是三个经理,他们一脸严肃地提醒她:“你知道这个工作可能须要爬高爬低吧?我们的产品是用在建筑工地的。”
“没问题!我正年轻,身强力壮。”
她挺直身体,睁大眼睛,与三位经理逐一交眼,那种目光不是硬撑的自信,而是像在和熟人聊天,嘴角甚至微微带笑,像是准备一起去扛水泥。
她说话的语气爽朗明快,毫不迟疑,毫无怯场,也没有一点“背台词”的味道。
相较之下,前面几个应征者就显得紧绷多了:有的滔滔不绝,拼命想证明自己“弯道超车”的能力;有的一开口,语气就像隔空朗读领导讲稿。
三位经理互看一眼,点头。她就这样进来了。
姑娘聪明能干,说话爽快,工作上雷厉风行,不久就成了部门的主力干将。然后,有一天,她递给我一张红彤彤的请帖,笑得像小学生第一次拿到奖状,“我要结婚了!你可以做我的证婚人吗?”
我这才知道,她和她未来的丈夫——一位在旅途中认识的香港人,两人相恋多年,决定在上海办婚礼。
我一口答应,想着只是个见证人嘛,不就是坐在礼台边拍拍手,吃顿饭,签个名,就算完成任务了。
那是我第一次参加中国人的婚宴。在上海某个豪华酒店里,水晶灯闪得像星星从天花板上撒下,音乐响起,灯光忽明忽暗,服务员排成队伍出场,每人一手托盘,一手挥着彩带道具,好像每道菜都是参加春晚来的。
等到婚礼进行曲响起,主持人站在麦克风前,用一种激昂得像在念战斗誓词的语气宣布:“现在,有请证婚人上台致辞!”
我坐在椅子上,我嘴里还咀嚼着细嫩的虾肉,汤汁正缠在舌边。耳边传来一声:现在有请证婚人上台致辞!
我心里咯噔一下:哈?还要上台?
身边的同事一肘撞我,“喂,你是证婚人,还不上去!”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中国人说的“证婚人”,不是坐在婚姻注册局签个字那么简单,是要在几百号亲戚朋友面前讲“相声”的那种!
我硬着头皮上了台,对着灯光和一堆拿手机拍我的亲戚说了两三分钟话,都是些老生常谈的祝福话,中英夹杂,我刻意放慢速度,拉长简短发言的时间,全靠临场发挥。
因为没有事前准备,所以也就没有咬文嚼字,至于用了什么具体说辞,我现在只记得台下有人鼓掌。令人意外的,我的发言竟然得到同座中国同事的认可。
我笑着走下台,心里想:中国的婚礼,果然比我预期的热闹一百倍。而我这个误打误撞的证婚人,竟也在其中,演了一段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