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有关中国宋代画院取录画师故事如此记载：画院所出的考题，都以测试画师的想象力为主。有一回以一句“踏花归去马蹄香”的题目，令众考生不知所措。

最后，众人还是交上了自己的诠释。有的画作，强调“踏花”的动作，描绘了一个人骑在马背上踩过一地的花瓣。有的画作，则侧重“马”的身体，呈现了一匹马于黄昏回返的英姿。有的，则聚焦于“蹄”的孔武有力。不难看见，对画师们的着眼处，是个别词的含义，对于整首诗的作用。

这也就突显了诗句末的“香”字在众人心中，没泛起一丝幽香——除了一位画师以外。他绘出一个回乡人坐在疾驰的马匹，马蹄间竟然有蝴蝶姗然起舞。这幅画最终得了第一名。

“踏花” 和 “马蹄” 都是具体的事物，要画出来没难度。但“香”就不然。闻香，靠的是嗅觉，而嗅觉与诗句中的“香”字一样，乃抽象之事。得奖的画中，蝴蝶之所以追着马蹄而蹁跹，必定是马儿踩踏了花朵，染了一蹄的芬芳馥郁。

无花，却暗香浮动。借用蝴蝶，那花香就不言而喻了。这是何等的丰富想象力啊。这境界远胜画出满地花瓣，以示花的存在。

对想象力一般的画师而言，无法靠眼睛看见，再用手画出那份“香”的存在和魅力。因为将无形无体之物展现纸上，靠得是想象力。另外令我思索的，诗句中还有 “归去”，那近乎无法描绘的动作所牵引出的心情，要如何具体表达呢？

光是一句“踏花归去马蹄香”的叙事中， 有归人和归途的故事，有人和马的情感，有更宏观的世间离合的无奈。在处处是题材的每一天，我们又如何看见、体验、再很立体地、形象地表达得出抽象的意念？

我想到了游览过的美国大峡谷。但是除了感叹，我实在无法以言语表达出风景迷人的内涵和纵深度，就只好做了跟其他游客做的同一件事：拍照。以为以此就可以将600万年的形态、雄伟和险峻都收藏起来。

后来，我懊恼了。在忙着摄影的时候，我忘却了真正的 “看”，是要用心灵去体验。但我瞎忙着做记录，就已经忽略与大自然接触。十几年过去了，“曾到大峡谷一游”的回忆，仿佛是旅游景点名单上的一个符号记录。如何描绘大峡谷的深邃优雅？我还在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