暌违槟城20年,这次乘着参加在那儿举行的南大全球校友联欢,我再访爷爷这个第二故乡。
今年恰好是他离世一百周年。这回在孖水喉老街的顺德会馆里,赫然发现大厅侧墙的石碑上有爷爷刘象鸿的刻字,兴奋不已!细读字粒密密麻麻的碑文,原来这是光绪廿六年(即1901年)会馆第二次重修时,爷爷和他的大哥柏鸿、二哥焯鸿“每名捐银贰拾伍元”的一段铭记。
碑文芳名录里,居首的捐100元。爷爷三兄弟各捐25元已名列铭文前三行。可想那年头币值之大。那天陪我到访会馆的三位堂姐妹长年家住槟城,居然从未注意过会馆里这件文物。
我轻轻手抚碑石,感觉爷爷的身影就在身边。生前两度往返唐山及庇能之间,追随孙中山、参与革命筹资的爷爷,在槟岛营商以终,辞世时,我爸尚未成年。
年少时常往返庇能、唐山与星洲之间,捎信带货,当水客走单帮的阿爸,后来定居星洲当文员讨生活。小时候我们常听他说,槟城的家在“孖水喉”,因为那里的街口有公家设置的双头水喉供居民使用。
20年前我雇德士去寻访时,才第一次听到那里叫Love Lane爱情巷,以为这只是个俗称,原来是殖民地政府不知何年规划街道时的定名。街名由来,说法莫衷一是,在此暂且不表。
未和堂妹们见面之前两天,我偕老伴先逛了一轮这条老街。时中学校旧址隔邻,是拥有140年历史的鲁班行古庙。走进这国家A级保护古迹里,瞻仰两千多年前鲁班先师的创艺建树和匠人精神。前门到后门,老屋贯通前街和后街,穿越其中,幽幽体会这古街长屋之庭院静深。
老街上许多百年老屋破陋不堪,锈蚀门窗外挂着招租广告,残垣断壁冒出榕树根须野花野草。正对面却有新潮意大利餐馆,廊门下几名洋旅客边喝酒边扭腰摆臀跳萨尔萨舞。是的,刚刚我们才从那儿用过美味的下午茶出来,那里头有很经典的金膜比萨大圆烤炉,十分夺目。
眼下一切魔幻又写实,有老房子复古翻身为新颖民宿、高档食肆酒吧咖啡座,有颓败排屋挂着烂灯笼在苟延残喘。但这样的氛围,却又吸引纷纷来游乐打卡的外来旅客。
那时辰,烈日当空,老街上来去徘徊,默默揣度着哪里才是爷爷百年前的家,大街头,有槟城最古老的天主教堂圣母升天堂,始建于莱特开埠时的1786年。窄街尾,就是槟城最古老的街道牛干冬。槟榔屿,我爷我爹,一世纪前营营役役生活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