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多想看的影片，就是抽不出时间追，所以我近年看电影的心态是随缘。就算错过了也不惋惜，毕竟现在很多影片皆能随时上网看，或等什么电影回顾展的，终究会再遇上。

很巧，上个月放假期间，The Projector再次放映去年在本地公映的日本电影《完美的日子》（Perfect Days）。想看的原因除了导演文温德斯（Wim Wenders）的号召力，另外也想一窥东京这些美得像装置艺术的公厕，以及身为公厕清洁工的男主角如何敬业乐业地干粗活。

走进电影院后才发现男主角平山原来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派人。他喜欢开车时听卡带播出的西洋旧曲，午餐时间用胶卷相机拍摄树影，临睡前还会阅读纸本文学书。我仿佛找到了知音，同是老派人，很能对号入座。

平山的完美日子不外是白天勤奋工作，下班后到澡堂洗澡，然后到小餐馆闲聊和小酌几杯。他的生活里不乏音乐和文字，怡然自得，难怪他总是露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电影中并未交代平山的过往，但观众能从他每晚如暗涌般的梦境中略知一二，还有当甚少联系的妹妹突然到访，来接因离家出走暂居他家的外甥女时，我们看到妹妹乘坐的是有司机的豪华车，多少能揣摩这位清洁大叔的不平凡身世。

我想平山应该有过一段风光的过往，厌倦了世俗生活才会放下身段当个清洁工。虽然他平时沉默寡言，遇到公司要他顶两个人的工作时，他（终于）拿起手机拨电破口大骂，为自己讨回公道。完美的日子背后总要有些不太顺心的际遇才能悟出生活的美好，不是吗？

平山拍摄树影后，会在休息日将胶卷送到邻里小店铺冲洗，回家再从中筛选出几张心仪的收藏。他的这个爱好源自日本的Komorebi（木漏れ日），意指阳光穿透树叶间的空隙，投射到地面或空气中的景象，带有温暖而静谧的意境。

这词汇反映了日本文化中对大自然和季节变化的深切感悟，教会我们要懂得欣赏和品味自然之美，要活在当下。Komorebi并没有一个正式的中文翻译，我在网上找到颇有诗意的“树叶间隙漏下的阳光”，算是最贴切的诠释。

《完美的日子》是我近年看过最有feel的影片，平山不随波逐流的减法生活或许能解读为一种带有禅意的生活美学。片末最后五分钟聚焦他驾车时笑中含泪的镜头，背景音乐是妮娜西蒙（Nina Simone）的爵士蓝调“Feeling Good”，走出电影院的我也一样feeling good。完美的日子，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