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有人问:对C国近年来红红火火的“自然教育”有何看法?该怎么说呢?按我这种老派读书人所接受过的训练,当然是先看看古人怎么做。
C国现今所鼓吹的“自然教育”,大都过于偏重形式,反而失去了古人因为自然环境的触动,从而引发内心深层的感悟那种内在的精神!比如孔子在涨潮的泗水岸边“观水悟德”、通过庭训督导儿子孔鲤熟读《诗》(汉和汉代以后才叫《诗经》)来“事父事君”和“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以及最著名的“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等,都蕴含了儒家的道德修养如仁义礼智、忠孝恕信等素质教育内容。其中,我尤爱“孔子问志”的章节。
《论语·先进篇》记录了孔子询及学生子路、冉有、公西华和曾皙各自志向的对话,老师于前三者的言谈皆不以为然,唯独对曾点的“另类”回答很是欣赏。节文如下:
点曰:“莫(同“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子路、冉有和公西华的论述都正儿八经地和治国管理或宗庙祭祀直接关联,而曾点的轻描淡写,表面上说的是暮春时节五六位成年人带着六七个孩童在沂水边浴身驱邪,随后登上舞雩台迎风吟咏、唱罢归家的欢乐场景,实则暗合孔子温柔敦厚的礼乐教化理念,更加深得师心。“润物细无声”——这才是“自然教育”应有的精神面貌。
须知:“浴乎沂”并非现代意义上的河边玩水,而是古人在农历三月初三上巳节那天举行的祓禊(fú xì)宗教仪式——“祓”是指祓除病气,“禊”则是清洁身体。经过了严寒的冬天和融雪的初春,终于等到阴气下降、阳气上升的暮春时节,趁着春江水暖,红男绿女聚集岸边嬉笑戏水,自有一番闹腾景象。因此上巳节除了也叫春浴日,更是中国另一个浪漫的情人节。传到日本后,就成了女儿节(或称桃花节),除了需要送女儿雏人偶摆件,还要将家人的疾病痛苦写在纸板或木条上,放到江河里让水冲走。这一习俗经由傣族传到泰国后,就成了全球旅客趋之若鹜的泼水节啦。
南宋朱熹《观书有感二首·其一》诗云:“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理论是死的,教育是活的,如果不能像清代诗人高鼎《村居》中那般,在“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的美好时光里,让“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我们还谈什么“自然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