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台湾“忆州”建筑公司到新加坡,在义顺兴建第一批组屋的台湾人中,有许多成为“臭味相投”的好朋友。
这当中胡复国和罗东文最具特别,两人都显瘦削、爱戴草帽,常穿件牛仔裤,配件背心,在假日随我游遍岛国。
复国喜欢摄影,尤其偏爱拍黑白照。休假时,常载他在横街窄巷中寻找新加坡鲜为人见的草根生活,拍当年在陈桂兰街、登婆街的横巷里,用纸皮箱搭建居所的街友、服务老顾客的简陋理发摊。也曾在尚未拆迁的林厝港拍摄到牛棚里的活牛,兴奋地说,来新加坡三年了,第一次见会走路的牛。他的父亲随国军赴台,在妻子离世后离家,从此渺无音讯,留下他们兄妹相依为命,复国也因此较内向孤僻,兴趣比较另类,当年刘德海老师在维多利亚音乐厅表演,他约我一起去观赏;因为时间紧迫,下班后,只能买了两个印度煎饼在车上当晚餐。
东文在粗犷中带点书生气,经常谈论世界各地的风土民情,喜欢看电影,有商业嗅觉和奇怪的企图心。他曾梦想在新加坡开一家茶室,优雅的环境中,有气质高雅的美女弹着古筝、雅室内燃着微香的轻烟,墙上挂上纸扇和宝剑,招待同道,茗茶论千古,吟诵唱和中,或轻摇画扇,或乘兴武剑,文人雅士也好,贩夫走卒也罢,不同的宾客,或有名家挥毫,或请才俊谈经论道,即便是小众市场,也要“蛮干”一回。可惜之后女朋友家人催婚,未如愿便回去台湾成家,在石门水库附近经营种花业务。
两位好朋友都喜欢听歌、唱歌。他们建议和介绍的民歌手包括李建复、施孝荣、黄大成等等。复国送的卡带里就有施孝荣唱的《旷野寄情》。那时候刚买了纳申纽的摄录机,配了许多配件,和一票台湾朋友到处猎景。记得那天在回程中路过尚在开发中义顺新镇那片空地,东文和复国说要在夜幕中,在星空下那块空地,拍一回MV,他们两个轮流戴着草帽出镜,用复国的小卡带机播施孝荣的《旷野寄情》,在没有事先准备下,即兴拍了我们共同制作的人生第一支音乐录像。
四十多年前一段奇妙的相识相知,留下了很多美丽的记忆。更没料到,2023年7月6日,到弹唱人探班齐豫,却碰上了施孝荣夫妇,居然聊开了就天南地北瞎哈拉了几十分钟。四十年前复国和东文介绍我听施孝荣,还先听了不是原唱的《旷野寄情》,怎么也没想会在多年后,见到这位唱将,并且现场听他高歌。“我又听到熟悉的音响,一种温柔原始的奔放,劈啪啪弦声在山谷回响,我的心也随之荡漾。”
东文远赴美国定居发展,冬友和孚镒变成了妹夫。徐鸿章不知道是否还在种西瓜?听冬友说,复国也失去联络。小朱中风几年后已经离世,半世纪的老朋友,你们还好吗?要是当年东文的茶室计划落实,我们的生命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