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都在认识这个世界和宇宙多一点点。我知道那是无穷无尽的浩瀚,我很渺小,每一次只会看到多一点点。但你知道,那就像处在大片大片的黑暗里,但是你已经越来越不害怕,因为你感觉到无尽的闪光点;你抓不到它们但它们都存在。
然后会突然发生一些事,像是老天爷实践了和你上辈子做的约定,或是祂释放了某一种善意——出其不意。之后,有一束光在黑暗中亮起,天空会瞬间明朗。于是你像一个三岁的孩子,被赏了你人生第一支色彩斑斓的棒棒糖。噢不!更像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被带到了温暖蓝色的海洋边,第一次感受海浪舔舐你的脚趾头。那种人生的第一次美妙体验,刻印在你生命的某一天。
但现在你已不是孩子,是一个女人。于是那善意的赐予,更像是相互的融合或溶化?我们溶入彼此——我和我的宇宙;就像日月星辰化为宇宙。是一种需要叹息,几近疯狂,又无从疯狂的感受。于是只能变成文字,寄给你。
你说会等我30年、50年……“100年,100年我也会等着你!”你这么说。真是霸气。真是霸道。真是迷人。
但我说别等了,因为我不会等你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很确定等待不是我要的路。再说,你会受伤的。因为我不想不断回头看你,我不会不断回头看你。
说完我轻松开心起来。但隔天前往办公室的路上,一股哀伤袭来,像是一团黑影在心胸搅动。于是那天早晨下了一场暴雨。我去到办公室才发现自己把电脑忘在家里,多么糊涂!我只得往车子的方向快步走去,豆大的雨滴已开始落下。我坐进车里,车玻璃前方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一片迷蒙。
我在风雨中开车回家。你知道我的个性,我看着那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我看着路上卷起、天上飘过的落叶——多么疯狂的景象,多么像你的个性!我在车里哈哈大笑起来。“你是天蓬元帅吗?”我说。你读过《西游记》吗?你知道天蓬元帅是谁吗?好了好了,我就此打住,不然你可是会不高兴的。尽管你总是对我如此纵容。
爱是什么?这是我们从小没有上过课学过的,没有谁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答案。谁的答案或许都不能让你满意。
你知道我喜欢在植物园写稿。那天有一只公鸡带着他的母鸡在附近的树下找吃的。公鸡俊朗神气。他力气大,会先走到树叶堆一处,用孔武有力的腿和爪子,把地上的树叶和尘土扫开。大把树叶漫天飞舞,煞是好看。土地露出来以后,食物种子虫子也露出来。公鸡啄了啄审视一番,会赶着去下一个地点忙碌。这时,母鸡便会跑到公鸡“开发”的土地上吃食。这也是一种爱吗?最原始、基础的爱?
相爱的人,灵魂与灵魂之间是否会记着彼此,就算下一世变成另一个样子,就算不是人类?如果我对你有抹不掉的记忆,如果那忘掉前世今生的一碗汤水喝得不彻底,或我们就是不愿意忘记、不愿意喝得彻底,我今生再次遇见你时,会不会不由自主地哭起来,或是笑起来?你是否因此会说:就算100年,你还是愿意等。
你知道吗?希腊神话中也有掌管记忆的女神Mnemosyne。喝了她冥界的湖水,就像喝了华人神怪故事中的孟婆汤一样,会把前世遗忘得一干二净。
就像你不得不喝下孟婆汤,这宇宙的法则也不是你我可以任意翻改。100年很久,100年很短;100年很沉重,100年也可以无足轻重。谁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天蓬元帅也罢,孙悟空也罢。
你回去的那一天,天降起小雨。我坐在车上,收音机播起了Gretchen Peters的“When You Love Someone”。就算在离开之际,你也要做出爱的承诺。那些爱的真义和谎言都和太阳星星有关。你是我的星星、我的太阳;我会为你摘下星星月亮,射下太阳……所有最浩瀚的爱的语言都被你用尽,你一点都不脸红。抑或你脸红着,但我看不到?
下午四点,我说要在植物园写稿。我从商场出来,天晴了,云淡风轻,我如愿坐在这里写了这篇文章。
没有雨。但我怎么听到水滴掉落帆布席子的声音?我怎么在朦胧间看到水滴跌落在蓝色的帆布席子上?
祝福你。你说你会好好的。我说我会好好的。“你往后一定会看到一个更好的我。”你临行前这么说。我相信你。其他的,往后再说吧。或许100年,或许200年,或许500年,谁知道呢?
在这浩瀚的时空里,这已是我们能够给予对方最珍贵的礼物。你感觉到了吗,就像日夜星辰化为宇宙,带着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