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牙艺术展馆自秋天开始,展出为期11个月的“甜品大集锦”。从南欧到北欧,从东欧到西欧纵横交错,兼罗列食谱、烤模、画作等跟甜品有关的东西。这些琳琅满目、造型栩栩如真仿造品和西方甜品大史展览,我却提不起去欣赏的冲动。
西式精心堆砌的俏丽蛋糕,鲜艳夺目的水果挞,或者撒满人工糖分如冬雪圣境的奶油蛋糕,外形诱人,多年来却让我望而却步。每次看到待售的奶油作品,很快把蛋糕拆成食材原料:大量糖牛油面粉……结果三秒钟后,直接浇灭了食欲。
就连没有半寸厚厚的奶油甜品,蛋壳夹甜馅般的马卡龙我勉强在咖啡廊吃完一个,剩下的外甥吃。对泡芙、布丁等少年时尝过,后来完全没有依恋情结,不会买来祭五脏。
家里唯一动手烤制的,是荷兰苹果挞。然而家翁过世后,我也不做了。
并非怕胖而克制吃甜品,我还套得进23年前的棉质长裤做粗工呢。我也爱享受甜滋味的轻盈,隔一段时间会买一排海盐纯巧克力配浓咖。毋庸置疑,我最爱的庞大甜品族,是大自然为我们和动物们铺设的盛宴:各种甜酸蜜香的水果的独特原味!
七大洲无敌魅力的水果,比肉食更加吸引我!夏天里,蟠桃覆盆子蓝莓或者猕猴桃(奇异果)等,常拼凑一碟,添一把坚果和芝麻菜,再来难以抗拒的希腊白乳酪,淋上橄榄油当餐。
把哈密瓜和凤梨日光浴两日,阳光烤后,香甜极致无以名状。熟透的菠萝蜜软甜蜜香,山竹甜中微酸,榴梿浓腻甜微苦……果糖不会沙抹舌头,而人工甜味却常给舌面残留涩涩的感觉,像遇上失信的爱情。
甜品在餐饮文化里,最后才请上桌面。常在餐馆里见到无牙老人,磨磨蹭蹭奋力磨完一餐后,上甜品时他们会露出喜悦的笑容。能理解赖以假牙劳作,苦尽甘来不必咬嚼的轻盈时刻降临。
甜品,若有隐喻的象征,那是人生的终章,要有甜美的余韵吧?
地球上有千万人因战乱和赤贫而挨饿,我对餐饮多年来每天都心存感恩,进食时没有轻盈的快感。生活里的一些琐事,拿个小网捞起池藻,扫小石道颈背感觉阳光暖暖,瞬间轻快绵绵,却是短暂乐事。修剪枝条时阵阵清风徐来,轻盈时刻是闪亮的。听教堂晨午钟声、午间琴声,与友隔洋叙旧,亲人久别重聚,夏秋在树林的怀抱里听静,秋冬沿着波浪漫步……都是比吃喝更深藏轻盈而隽永的快乐,让人全情投奔。
(传自荷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