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槟城乔治市的街道名称,中英马来文各有不同叫法,往往毫不相干,让我们这些外来者要记名认路还真不容易。

比如早期许多亚美尼亚人聚居的Armenian Street, 从孙中山革命基地纪念馆到叶氏宗祠这段路称为打铜仔街,从大伯公庙到谢氏宗祠这一段却称为本头公巷。曾是印度人聚落的珠烈街,华人称之为牛干冬,原来这是马来语牛栏kandang的音译。

几条古街,都是我此行寻找爷爷百年前故居的途经之地。约了长住那儿的三位堂姐妹穿街走巷,在旧称孖水喉(原名爱情巷)的顺德会馆碑石上,发现光绪廿六年爷爷捐款的刻名,喜不自胜。会馆对面,已弃用的时中学校原址旁,一排破陋不堪老房子角头第一间,原来就是已故大伯父——我爸堂兄的故居。大伯父的幺女阿莲对着那间废弃老屋指指点点,告诉我小时候她如何听到隔壁学校敲钟,才施施然去上学。

当年只是租户,房子并不属于他们,堂姐妹们很早就搬离市区。孖水喉曾有大伯爷二伯爷,那么我爷爷的故居呢?许是另一个斑驳颓败的房子吧?那饱经沧桑的百余年旧楼,宛若祖辈曾在此血汗打拼的身影。堂姐说,他们都是卖猪肉的,却买不起半片房子,不然今天可就发了。乔治市在2008年列入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后,不少老街旧房都待价而沽。

据说我爷爷在世时是打理侨批银信业务的,他的住处如今却无从确认。我们从孖水喉越过牛干冬,拐进沓田仔,走过买菜街、猪肉街、新街场,踏寻先人的生活足迹,烈日曝晒汗如雨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执着?

念念不忘族谱里那一段关于爷爷的事迹:“壮年南游业商于英属殖民地槟榔屿,因参加革命有功,获大总统颁赐六等嘉禾勋章”,于是我们又走访打铜仔街120号的孙中山革命纪念馆,他曾在这里策划第二次广州起义,是1911年辛亥革命的一个转折点。槟城华侨在孙中山的革命事业和筹募运动中,给予他最强有力的支持和资助,爷爷只是芸芸众多支持者中一名小人物。

百年前从牛干冬拐入爱情巷口那一管给居民供水的“孖水喉”,如今已无迹可寻。英殖民地政府何以那么浪漫,将这窄街定名为Love Lane?一名德士司机对我说,因为巷子另一头是关仔角,黄昏时分许多情侣从这里漫步去海边谈情说爱。另有三轮车夫则说,从前一位年轻人在这里找到了心目中的爱人。

互联网上有信息说,殖民地和自由港时代,这条街上有不少欢场女子,许多外国水手上岸后喜欢来这儿买醉,寻欢作乐找到爱情。

是这样吗?答案,也许只能往海那边吹来的风中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