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只要有空档就会到马来西亚做田野考察,短则三两天,最多10天。做南洋建筑研究频繁地进行田野考察,原因有很多。首先是缺乏这方面的研究,书本上没有的知识只能在田野找寻答案,又或者是书本上的信息勾起了兴趣,却无法完全解惑,亲临现场观测记录是城市与建筑史研究的必要手段。其次,田野调查是极为消耗体力的工作,在还跑得动的年纪尽量多走多看多记录。再者,无论是访谈前辈还是调查古迹,都感觉在与时间赛跑,有种莫名的紧迫感。常年进行田野调查,养成了难以停下脚步的习惯。到了一个城镇,只要天气状况允许,都在用脚步丈量土地,生怕浪费一点时间,OS戏称这是城市扫描,习惯成自然,成了人的条件反射,一不小心旅游就变成考察,提醒自己要留些时间欣赏旅途的别样风景。
这些年马来西亚去的最勤的城市是槟城,每次去总有新发现与收获。从十几年前的游客,到如今能有一些研究心得,能够穿街走巷巡山探墓,有了要问候的朋友与要光顾的摊点。槟城申遗后,旅游业蓬勃发展,酒店的选择很多,可以说是丰简由人。为了方便调研都住在乔治市,住过不同风格与价位的酒店,有店屋改造的南洋风酒店,有地点优越的老式商务酒店,也有价格宜人的公寓式酒店,遗憾的是,鲜少涉足乔治市以外的区域。
今年决定调整节奏,在槟城调研时设定工作目标,预留一两天到海边酒店度假放松。槟城好山好水,但我对于这座岛屿了解不多,沿着海岸寻找心仪的酒店。峇都丁宜(Batu Ferringhi)距离乔治市中心大约半小时车程,有平直舒缓的海滩,是水上运动与观日落的好地方,虽然有一些连锁品牌的度假酒店,还是决定试试Lone Pine Hotel(孤松酒店),这是一家老房子改造的精品酒店,网评褒贬不一,看图片走的是低调的田园风,中文译名“孤松”也让我心生好奇。
从乔治市的酒店退房后,坐上出租车渐渐远离繁华喧闹,车子拐入酒店道路,停在一处长廊前——预制镂空砖的隔墙,素白的墙面门窗,红砖与毛水泥的地面,是上世纪中期热带建筑的简朴风格。前台设在一层的砖造建筑里,白墙间刷了一道明亮的蓝,间中种植着花木,百叶窗门敞开着,穿过绿影婆娑的风,是微醺的南洋风情。
酒店规模不大,布局简单,前后两排平直的建筑,却有不少有趣的廊道可以穿行停驻。面海的前排建筑是两层高的老房子,双坡屋顶铺设灰白瓦,有三栋是带外廊的客房建筑,其中两栋面海,一栋与之垂直,还有一栋是老别墅改造成的餐厅,在面海的一侧搭了个玻璃棚,用作酒水吧台。后排是新建的四层高建筑,沿袭老房子的风格,一层是公共服务设施,二层以上是客房,前后两排建筑之间布置有绿化庭院,白色基调映衬着热带植物的绿意盎然。
精品酒店的客房都有相当的标准,宽敞舒适不在话下,能够胜出的是时光与自然的馈赠。孤松客房的阳台宽大,设有浴缸桌椅床榻,入夜有蛙声,晨起有鸟鸣,不绝于耳的是潮汐的涌动,足不出房已能悠然自得。然而,这里最妙的不是舒适的客房,而是惬意的户外。前排老房子围合形成以泳池为主的庭园,池壁铺设黑灰的小方砖,水面清冽倒影着绿树白房。面海庭院有两排高大的木麻黄,这种耐贫瘠防风的树原本长在沙滩上,暗褐色的树干看起来颇为阴郁,没想到沙滩种上绿草后衬托出树干的挺拔,阳光将树影投射在草坪上,一侧是素净的白色建筑,另一侧是变幻的海天风云,让人一眼爱上这片庭院。
孤松的前身是在槟城执业的澳大利亚医生Albert S. McKern所购置的产业,他将木麻黄误认为是松树,将产业命名为Lone Pine,这名字翻译成中文“孤松”,平添一番韵味。1948年孤松被改造成仅有10间客房的家庭酒店,几经易手扩建,2010年重开为精品酒店,印证时间积淀的韵味是难以取代的场所灵魂,能与阳光共舞的热带建筑无需繁杂的装饰,有着蓬勃生命力的热带庭院无需过多的修饰,要的是对场地的敬意与发掘景观潜力的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