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才在马林百列熟食中心的面摊“肥圆”前坐下,Uncle便一瘸一拐走过来,也点了一碗面。

“下个月不要来。”他指的是他在马林百列湿巴刹的酿豆腐和鱼丸摊。

Uncle要去动第三次脊椎手术,所以摊位暂时无法照常营业:“前面加了两次铁了。”

“你变铁人了!怎么办?去哪里买鱼丸好啊,儿子吃你手打的鱼丸后,嫌弃其他地方的不够好。”我当下只能想到这一招。

Uncle年轻的时候跟着亲戚学做鱼丸,多年来,准时在凌晨三点钟开工。接着花三个小时,专门处理黄尾鱼,斩切头尾,去骨去皮,每一公斤的黄尾鱼处理后剩下半公斤肉,加盐加水,纯手工作业。一天能手打出几千粒鱼丸,6点钟推出第一批,小包的卖$3,大包的$5。

他的黄尾鱼胶不加粉,每卖一包他都要提醒:买回家后必须给鱼丸时间凝结,要存放冰箱或烹煮,一概要等上午11点过后。

Uncle说他的酿豆腐和鱼丸真材实料,用它煮汤,一点腥味也没有——看到他眼里的光闪过那时,我知道这份对手艺的执着和骄傲给他安慰,或许真能减轻他体肉上的痛楚。

什么时候回来卖酿豆腐啊?他苦笑:“还不知道,要看手术怎样。”

我们的话题转了几转,从“肥圆”的生意租金跳跃到猪油渣,Auntie见他快吃完:“平时一碗都吃不完的,今天居然吃得这么干净?”

“我们这一代人,吃饭都是站着吃的。”Uncle有感而发。

那段赶忙的生活已经是过去式,但他的身体仍然记着冲冲冲的节奏。我说,我们这一代幸运得多——父母拼尽全力,让我们安稳地坐在饭桌前吃饭。可也正是看到他们辛苦,我们吃饭也想着吃完以后要倍加努力,多鞭策自己,好让他们过更好的日子。我们虽然坐着吃,但不见得那是享受。

Auntie忍不住插嘴:“这点真的要多跟我们的孩子学习。他们坐下来吃东西懂得一口咬几十遍,边吃边聊,吃饱了要坐着休息,稍微消化了一下才愿意站起来。”

不知道Uncle手术如何,能站起来行动了吗?让他维生的一技之长,反过来耗损他的生命。他年轻时站着吃饭,手脚够快,打从心里觉得这样做鱼丸过日子最踏实,我们才能吃到这一粒一粒用手打出来的Q弹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