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时间下厨炖一锅药材鸡汤,我喜欢把汤淋在白饭或氽熟的面线,简单一餐,却是家里恒久的味道,在外用餐从不曾这样吃过。
近日阅读封德屏主编《文学·老屋·好料理》,召集17名散文名家书写各自念想的家常菜,作为台湾纪州庵的限定菜单。我没去过纪州庵,只能从网页上了解一二,配上书中食物承载的时光故事,不禁也让我怀念起最熟悉的爸爸菜肴。
爸爸在68岁丧偶,直到他98岁离世,30年陪伴子女的岁月,最关心我们有没有定时吃饭。妈妈过世后,家里请了一名印裔妇女来帮忙家务。早上爸爸去巴刹买菜,放在冰箱里等印裔安娣来烹煮。爸爸只是口述,她就按中式煮法备好两菜一汤,这样过了好几年,后来她说自己在家中做饭时,也习惯了爆香葱蒜才炒菜。
我在外地读书和工作期间,每次回乡,总会尝到一道至今印象深刻的菜肴,不是印裔安娣煮的,而是老爸亲自下厨的药材鸡汤。
这道药材鸡汤并不复杂,可是味道绝佳,我和小弟每次都喝到一滴不剩。多年后回乡就业,周末下厨煮饭,问过爸爸鸡汤的煮法,药材是一撮洋参须和枸杞,几片当归,少量泡参,主角是从巴刹买回来新鲜甘榜鸡,配角还有一罐蘑菇。电炖锅注水后,把所有食材加入即可。
一般是煮好午餐后约中午11点开始炖汤,直到傍晚五六点,掀开锅盖撒点盐,就可以喝到一碗足够火喉的美味鸡汤。当鸡汤开始在炖锅里咕噜噜沸腾时,整间屋里飘溢药材香气,令人垂涎三尺。我最爱用汤淋饭,配上汤里的蘑菇和软烂的鸡肉,可以饱足一餐了。
祖父母在爸爸年少时就过世,幸有疼惜他的曾祖母,但没传承什么厨艺。早年南来时,为了讨生活做过各种工作,包括在公家机构里负责煮食,不过与妈妈结婚后,就没煮过一顿饭。每当我问他会不会照料自己的三餐,他就自夸以前煮一大帮人的吃食都没问题,自己一个人怎会解决不了。
读中六时我遇车祸脚折而在政府医院躺了一个月,这期间爸爸每天煮午餐带过来给我,其实我当时觉得吃医院供应的食物就算了,虽然寡淡没味道,和爸爸煮来的也没差。可是那个时代的人,总要带上自家饭菜,才觉得有照顾到住院的病人。
滋补保健的药材鸡汤和送到医院的饭菜,其实都是爸爸关怀儿女的方式,他不曾说出口,可是我都知道。
(传自马六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