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年代,总被“二元对立”的思维包围,大人们强调非黑即白,不是好就是坏。读书等于珍惜光阴(但漫画不算),玩耍则被视为浪费时间;男生必须阳刚、穿蓝色,女生该穿粉红与裙子,必须含蓄娇柔;念文科仿佛等于失败,念理科才算成功。凡是超出他们认定的框架,便会被贴上“不正常”或“走歪路”的标签。
在这样的价值观体系中成长,只要稍稍提出质疑,就会被大人喝止,并被扣上“小孩子不懂事”“不可以顶嘴”或“不可以跟长辈这样说话”的帽子。
长期浸泡在这样的家庭教育里,我原以为这是个人“个案”,却发现同辈同侪也普遍存在。进入社会后,依然有长辈用相同口吻训诫晚辈,“这都是为了你好”!更遗憾的是,不少同辈也继承并延续了这种思维方式。
我常提醒自己,父母或长辈未必有意为之。他们在成长年代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可能只是为了简化事情,不善表达复杂想法,用最直接的方式灌输他们眼中“对”的事物。比如不希望孩子念文科,并非轻视,而是担心经济结构没有出路;理科在当年的工业环境下似乎更有“钱途”。没有父母希望孩子走冤枉路,更不愿孩子重蹈他们那种资源匮乏、辛苦求生的岁月。
然而,这种“二元对立”的价值观却给我们埋下误导性讯息。它迫使人们“站队选边”,否则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被视为离经叛道。更严重的是,它容易转化为互相施压,成为霸凌的温床——贴标签,本身就是一种霸凌。
校园里例子屡见不鲜:气质阴柔的同学被叫“阿官”,体型圆润的同学被辱骂为“肥猪”,不符合主流审美或价值的人则遭孤立——孤立也是一种霸凌,比直接辱骂更隐秘、更伤人。
在资讯真假难辨、社交媒体主导的时代,霸凌更复杂。嘲笑、讥讽和排挤往往在屏幕后被放大。尤其是缺乏父母陪伴、长期无法获得师长肯定的孩子,更容易通过霸凌他人填补空洞。
因此,探讨霸凌不能只停留在校园。父母灌输的价值观,以及以金钱或奖励来“弥补”陪伴缺口的做法,也需承担责任。许多家长和长辈曾体会过“二元对立”的压抑,但因生计繁忙缺乏耐心去引导孩子,只能寄望物质补偿,却未触及孩子内心。孩子在被忽略的空隙里,只能寻找其他“乐子”来填补空洞——霸凌他人、吸食电子烟、追逐虚拟认同,便成为最直接、也最危险的出口。
在绝对的“对错”之外,给予他人多一些诠释的空间,互相聆听、相伴和理解,在自己认知以外的,我们也需要“live and let live”,别让“霸凌”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