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上捎来消息:去岁至今,淡滨尼组屋楼下的爱心冰箱周围,几乎日日都有若干大妈守候,一旦冰柜里添了食物,立马被她们取走。有时送来的食物还没“入柜”,大妈索性让来人直接把食物交给她们。这是什么情况?
这现象存在已久。八年前,爱心开步走,组屋区周边的善心人开始把新鲜食物存放于楼下的冰箱里,给就近的租赁组屋居民输送暖意,食物被超额取走或全部扫光的现象很快就浮现了,一些非租赁住户和客工也借机蹭饭,引起一阵关注。当时有人出面劝阻,逾格者良心发现,道歉了事;有人辩称家里人多,取多纯属不得已;有人被质问时面子挂不住,恶形恶状要打人……
印象中,当年榜鹅组屋的爱心冰箱启动后,也闹过初心被糟蹋的新闻。有义工发现某妇人拿走太多黄姜,提醒她留些给后来者,妇女放回若干,并连声道歉。不料一旁的古稀老汉见状,当下狠批义工,作状揍人,于是路见不平的过客报警,惹毛了他:“黄姜才几毛钱?自己腿部疼痛,行动不便。这些黄姜是好心人送的,我根据自己的需要,那名女士好心拿了煮水给我喝,却被批评。”这一反击,罅漏状况更见复杂了。
思来想去,岛国社会还没达到互信无碍的高度——对国外让人们取走摊子上的报纸,主动把钱放入罐子里的做法,依然心有疑虑。想让人自由取物,就绕不开人性的拔河:适可而止、为人着想与贪而无厌、不拿白不拿之间,内心的天使与魔鬼总是没完没了地拗手瓜。
爱心人捐出的爱心物资,瞬间被人取光,不意味温暖已悉数送达需要者手里。这些年媒体的新闻透露,人们无限度取走食物的理由,莫衷一是。最令人无语的是把食物取走变卖,这是最低下的品格。其他理由包括:自己不过是替行动不便的老人代劳。若是,他显然遭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误解,蒙冤了;有人辩称,自己的逾矩作为,其实是把食物取回去分给手头不宽裕的子女家庭;更有甚者,取多是为了避免冰箱里的食物腐坏,有点替天行道的范……反正,费神守候爱心冰箱旁的行径,侧面说明了生活其实没想象中的岁月静好。吃瓜群众脱口而出的种种理由,不也意味着它为爱心组织提供了若干值得思考的线索?开个玩笑,不约束自取行为,任它失控,搞不好头脑一发热,连冰箱也抬走,最终受挫败的还是爱心。
咖啡友说做这件事挺不容易,谁能取走冰箱里的食物,标准不易说清楚讲明白。爱心冰箱取物不设限,让一些人扭曲了它的初心。不过一旦端出了具约束力的规则,会否出现补了破洞又见另一破洞的情况——条文有时会带出负面效果,伤及需要协助者的自尊,使他不愿走近冰箱一步。既然左支右绌,只能两害相形取其轻了。
设若组屋楼下的爱心冰箱是爱心行动1.0,那五年前成立的“善粮小铺”该是2.0升级版了。2020年,慈善机构“善粮社”在华侨银行资助下,成立了位于蒙巴登的第一家“善粮小铺”,之后在文礼设立第二家,让“合格”的低收入居民或老者到善粮小铺免费选择自己所需的12种物品。店里的用品悉数由公众或商家捐赠,并有专人管理,这是它与爱心冰箱的区别。善粮小铺成立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长期来社会中善心被人糟蹋、接济品逾期、礼包式的分发方式,以及受惠者所得物品并非他们所需的物资问题。这种顾及领取者尊严和切实取得所需物品的援助方式,减少了捐赠物资的浪费,减少了任由领取的弊端。
写着写着,脑海里浮现了新加坡未发达以前,道旁树下的简陋茶棚为过路黔首布衣提供清茶粥水的情景。一桶茶,几个杯碗,聊表爱心而少见初心扭曲。我最后一次看见它,是多年以前在摩绵路的宽济堂边上,一个小茶亭,默默在烈日下为蚁民施茶送暖,普结善缘。人类步入了信息社会,世上许多城市先后落实了爱心冰箱项目,却少有一路高歌的现象。爱心是人性之善,经常被贪婪的人性之恶挑衅、击溃。也许,落实爱心行动之前,得琢磨一套可约束人性之恶的游戏规则,或能浮现人间四月天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