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同行常常问起新加坡的广告市场状况，最关心的无非是：广告公司在这里的生存空间如何？客户资源又是怎样的？几十年来，我给出的答案都差不多：要在新加坡存活，国际广告公司往往需要具备区域办事处的功能和团队，依靠一定规模的跨国客户业务，日子才能好过一些。而无论是本土还是国际广告公司，只要握有稳定的政府广告预算，也能维持运营。原因很简单：跨国客户带来稳定性，政府广告则具备制度化和规范化的付费流程。

我刚入行时接触到的第一个政府客户，是1983年的“讲华语运动”。那一年的主题是“我会讲华语”。最近偶然在网上搜寻时，发现当年的两张海报竟然还被收藏在国家档案馆，颇有时光倒流的感觉。第二个让我印象深刻的政府客户，是1996年在李奥贝纳广告公司（Leo Burnett）任职时接触的新加坡空军部队。虽然参与时间不长，却因能近距离参访空军基地、拍摄宣传素材，留下了难得的记忆。那是广告工作独有的际遇之一。

时间跳到今年6月初，我收到一位公关界好友的邀请，参与她主导的一个传播项目：社会及家庭发展部（MSF）的反家暴宣传运动。我的任务是负责户外文宣的概念、设计与执行。这位好友在新加坡公关界口碑极好，且与客户合作多年。当我看完她发来与亚洲新闻台（CNA）合作的反家暴纪录片后，便毫不犹豫答应参与。对我来说，这不仅是一个广告项目，更是一份社会责任。

根据简报，新加坡MSF今年首次发布《家庭暴力趋势报告》。数据触目惊心：2023年新增的配偶暴力个案从1741起上升到2008起，增幅15%。儿童虐待的第一层级个案（风险与安全关注度属低到中等），则从2021年的2377起增加到2023年的2787起，增幅达17%。这并不代表社会突然更危险，而是说明受害者和公众更愿意说“不”，更清楚应该到哪里寻求帮助。换句话说，社会意识正在觉醒，沉默正一点点被打破。

经过两个月的提案与执行，项目终于在8月底顺利完成，并由政务部长吴培铭主持媒体推介会。他在致辞时表示，希望通过这次更新版的运动，凝聚社会力量共同应对家庭暴力。今年的宣传主题，鼓励公众将全国反暴力与防性骚扰热线存入手机，并号召大家带动身边的家人朋友一起行动，携手降低家庭暴力的发生率，并在第一时间帮助受害者。

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口福集团今年也加入了反家暴运动。他们不仅在全岛67间Koufu与 Happy Hawkers食阁的马克杯子上印上全国反暴力与防性骚扰热线号码与网址，还安排了77名食阁经理接受MSF的培训，以学习如何识别与通报家暴案件。这些经理会把知识分享给同事，让更多人具备伸出援手的能力。一个看似普通的马克杯，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成为某个受害者手中最重要的“求救符”。

发布会上，有一个环节尤其令人动容。大会邀请了曾经的“沉默受害者”——33岁的 Danyya Ateera，与陪伴她四年的心理辅导师一同现身。Danyya 在九岁时遭受母亲和继父长达五年的虐待。直到在学校的一堂性教育课上，她才意识到自己经历的一切是不对的，并鼓起勇气告诉了老师。随后，MSF儿童保护服务介入，她被安置到叔叔婶婶的家中，暂时脱离苦境。后来，她接受了四年的心理治疗，更从亲人、心理学家和儿童保护官员那里得到爱与支持。

2015年，她把经历写成“Even In Silence”（即便在沉默中），希望提醒更多人：即使在最黑暗的沉默里，也有人愿意伸手拉你一把。她说：“寻求帮助最重要的一点，是要知道有人会接住你。但当你身处暴力的漩涡时，这一点却很难看见。”如今的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也是安全专业人员。

她的故事，是伤口，也是提醒。

打破沉默确实需要勇气，不论是受害者，还是身边的旁观者。而让这份勇气被真正传播开来，则需要你我每一个人的关怀与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