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徐悲鸿的《杂谈艺术人生》一文,才知中国现代这位精通东西方艺术的写实主义大师之所以特爱画飞禽走兽与人物的原因。
基因使然。这基因来自其父亲。文中叙述其父“生有异禀,观察精微,会心造物,独喜描写所见,如鸡、犬、牛、羊、村、树、猫、花。尤其好写人物......”因父亲不许他画画,七岁的他偷偷求一位赁居其家、能画几笔的租户“作一虎,归而描之”。怎知为其父发现,说他描的根本不是虎,而是狗。但从此也允许他学画。
在父亲引导下,他每日摹写吴友如人物。曰自幼喜收藏动物画片,“乃渐识猛兽真形,心摹手追,怡然自乐”。徐善于写马,良有以也。
徐悲鸿年轻时虽初有画名,但流落上海、北京两地,仍彷徨无助。后于当时名士罗瘿公引荐下,得以认识教育总长傅增湘,最终获取赴法留学之奖学金。时为1919年。
徐悲鸿自幼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当年5月初抵巴黎,即“如醉如痴”,慨叹自己在国内虽“以画谋生,非遂能画也”,于是“悉心研究,观古人所作,绝不作画者数月。然后渐渐习素描。”
徐悲鸿于素描的确下了极大的功夫。在巴黎,他拜法国学院派大师达仰(Dagnan-Bouveret)为师。自1920年至1927年,七年在其门下浸淫,奠定牢固的写实基础。达仰善画肖像,看徐氏的许多肖像作品,即知他深受师尊影响。1921年赴德国,又于博物院苦临荷兰大师伦勃朗人物画作。难得的是不只以油画作肖像,徐悲鸿亦将此肖像画技法植入中国水墨艺术中。1940年他为印度诗圣泰戈尔所作栩栩如生之水墨肖像,即为一大明证。
徐悲鸿留学法国时,印象派以至各种现代派画风已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崛起,但他不为所动,仍坚持自己的写实画风。徐执笔“谈艺”的许多文章中,亦鲜少提及抽象艺术。即便印象派大师如梵高、莫奈或立体派大师如毕加索等,他都不着一字。大概有点“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徐悲鸿始终坚守现实主义的艺术观点。他能成为中国现代画坛现实主义大师,一点也不偶然——那是辛勤努力淌尽汗水换来的。徐汲取西方现实主义风格融入中国画的作法,可能会令某些当代“前卫主义”评论者颇不以为然;但以油画表现中国历史题材之《田横五百壮士图》,却不愧为史诗式的钜制。
又,读徐悲鸿谈艺的文章,不由惊觉其文字功力之高——虽然都是以古文书写。他也写得好诗。如题《古柏》:“天地何时毁,苍然历古今。平生飞动意,对此一沉吟。”可见文学方面他亦极富才华。徐氏若致力于此,肯定能为现代中国多添一位诗文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