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乃强医生说,小时候,他常听到父亲提起粤籍社群创办的养正学校,话语中满是对先辈们出钱出力办学的感佩。战后1945年,何乃强成了这所学校战后的第一批小学生。70余年后,这名深情校友把为母校收集的资料写成短文,然后结集成册,取名《前养正纪事1905-1987》(玲子出版,2017)。

当这书传到我这个读者的手里时,已是2025年了。一部历史纪事,从亲历到书写,再传到不同读者的手中,弧线一划悠悠数十载。读这部书如同听一个说书人讲故事,校史大事加人物小传,每个故事都不长,读起来既长知识,又颇为轻松。

书读完后,有种冲动想再回原址去看看。我们之所以不断回头,是因为看的不仅仅是一个原址、一处故居,我们要寻找的其实是人,是人在那个空间留下的生命痕迹。

站在客纳街斜坡上的养正石阶前,望着坐落在原址上的公寓建筑,一幅当年校园的画面浮现,竟觉似曾相见——

校园校舍,每个角落都有好听的名字,主楼取名翠兰亭,图书馆是惜阴阁,扩建的课室叫半边月,老师们住在第三斋,高耸的八角形塔楼便是出名的八角亭;

暮色四合,学生们大多已放学回家,这时便是铜乐队孩子们练习的时候了。明亮高亢的乐声从八角亭里传出,安祥山一带傍晚散步的人都会驻足静听;

烈日当空,操场上练习步操的童子军,用广东话大声唱着营火歌,空气里似弥漫着家乡饭的阵阵香味:“咸鱼腊肠煮埋一煲饭,同志自己千祈唔好检(千万不要挑吃)”;

战火逼近,校长老师紧急行动起来,把图书馆藏书、乐队的贵重乐器分别装入木箱,送到附近不同地点藏匿起来。这不禁让人想起二战烽火中上万箱故宫文物南迁的故事……

书里也记录了一件憾事,令人印象颇深:1988年学校交给政府续办时,处理失当导致大量物资散落牛车水旧货摊。校友们得知后顿足扼腕,纷纷自掏腰包买回旧物,无奈为时已晚。不少极具历史价值的文物自此不知所踪,包括石阶门楼上那块“养正学校”门匾。

华文学校今日已成本地历史脉络中的一个叙事系列,而历史叙事从来不必是晦涩难啃的。翻开何医生的书,那里有山岗上孩子们吹奏的铜乐声、咸鱼腊肠一锅煮的饭香味,风轻日暖,余音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