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初组织新加坡河步行游,南岸游是其中一条路线,从合乐路统一大酒店开始,经过河边的旧货仓,乘锡克族女孩的舢舨过对岸,看罗拔申码头起落货物的热闹,走火车桥回到南岸,经过浮罗西贡的货仓,参观陈氏宗祠,沿沙球劳路来到驳船码头。”
城市步行游这几年流行起来,上面的文字却是在一本旧书里读到。资深导游杰拉丁妮(Geraldene Lowe-Ismail)前些时候过世,想起她的小书“Chinatown Memory”。本地的Chinatown,习惯上会中译为牛车水,书中写的却不仅旧牛车水,还有克拉码头、罗拔申码头等,或许用《回忆大坡》更合适。
这段河岸步行游介绍特别引我注意,看过那摆渡女孩的照片,在一本新加坡河摄影集(Singapore River, A Living Legacy)里,舢舨行走河中,河上不再熙攘,岸上一排货仓,她立于船尾,旁遮普式长衫长裤,蓝底白花,双手摇着桨,看样子十几岁。会留下印象是因为诧异,摄影集里的她是唯一的非华族,说起旧日新加坡河我们说的绝大多数是华人的故事。
她应该是新加坡河上独特的存在,国家图书馆“新加坡资讯百科”里关于舢舨的词条,说在1983年之前新加坡河上曾有很多舢舨,作为渡河或大䑩船之间的运载工具,特别提到:“有好多年,一个旁遮普女孩和她的兄弟在合乐路和罗拔申码头之间摆渡”。
摄影集1982年出版,杰拉丁妮记录的应该是1970年代中后期的事情,想不到那时候已有城市步行游。
她说的浮罗西贡我也特别感兴趣。小时候住里峇峇利路,步行下坡曾经过一条桥,潮州话叫“杀猪廊桥”,很有画面的名字,后来想起却不知道是哪条桥。看了旧地图才知道,河上原有一小岛Pulau Saigon,就在现今克里门梭桥的位置,真的有条桥俗名Butcher Bridge,1986年才拆除,就是它。1990年代初河道填土,小岛与合乐路连接,成为历史名词。原来我曾过桥上浮罗西贡走到大坡,却对小岛没留下印象,这名字后来就有一种神秘感。
杰拉丁妮还写道,河的北岸可看的也不少,足够做三小时步行游,如凤山寺,那里的几条街道,如赛布街(Saiboo Street)等,从街名看出早期曾是印族商人的地盘。或许是她的欧亚裔背景,提到大坡及牛车水,经常提到它的多元文化多元种族特色。
《回忆大坡》书中介绍,她的祖辈19世纪末离开俄罗斯,曾祖父家族在上海做买卖,到父亲叔伯那一辈已定居新加坡,负责监督马来亚和印度尼西亚的橡胶园业务。她父亲在新加坡认识了妻子,杰拉丁妮的母亲有丹麦与阿拉伯血统。她小时候因为母亲工作,多数时间由妈姐照顾,常带她到牛车水一带,大戏、露天市场、街边摊贩、河边苦力商贾,市井烟火耳濡目染,“留下许多美好回忆”。她后来组织游览,继续进出大坡街头巷尾。书中有一段写妈姐带她在史密斯街吃鱼生粥,当时想必也是独特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