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点多，在广东省揭阳市惠来县神泉港（Port of Shenquan）等渔船靠岸。

成哥大概有点倦意，点了根烟，另一位渔港的干事泡茶招待。一般来说，这个时段哪有闲情坐在这个集装箱改装的冷气房里？而我有机会闯入广东省最大渔港，眼前这一切都是难得的风景，心里的问题急着蹦出来，打发二手烟的围绕。

听成哥说，神泉港是中国一级渔港，也是历史上闻名遐迩的对外通商港口。对潮州人来说，这个港口就是潮汕物资最重要的集散地，而惠来这边的人，靠海吃海，不是渔民，就是卖鱼，再不然就是参与鱼制品的作业。

“就是一个字，苦啊。”谈到生活，成哥吸烟也会醉。

下一秒他出其不意飙出渔歌：

正月带鱼来看灯，二月春止假金龙，

三月黄脊遍身骨，四月巴浪身无麟，

五月好鱼马鲛鲳，六月沙尖上战场， 七月……

我是福建人，但他带乡音的说唱，抑扬顿挫的，真好听。好听在音好美，好听在有穿透力。好听在，它会把人带回到过去——小时候，是谁用这样的口音讲话啊？

来不及搜索记忆。我得问他，七月怎么了，吃什么？

“七月……七月……”他想不起来，赶紧点了一根烟。“凌晨五点钟要上渔船，走，我们吃猪脚饭去。”

神泉港周围散落着卖猪脚饭的店家，服务的就是渔民，大多是吃饱了出海，那大浪来袭，反胃呕吐时才不会难受。成哥说：“所以一定要吃饱。”三四点钟吃满桌子的猪脚饭，有粉肠，猪耳……吃完走回神泉港，成哥一路上碰到小贩，都特别帮忙，一一介绍——这位为了照顾家小，凌晨采新鲜渔获，赶着去市场摆卖养家，又和另一位攀谈，祝对方生意好，转过头对我说：“很辛苦的。”

那晚，他应该走在神泉港上最富有的一号人，那又是因为过去几十年，他也曾是那一个又一个和他停下来说话的人，大家晚上当白天在用，亲力亲为挑渔获卖渔获维生。

成哥经营的富苑饮食，是汕头美食代表。他从猪脚饭摊档做起，逐步发展成为汕头餐饮的代表。夜粥之外，通过潮州传统菜品如潮汕“毒药”（生腌）、鱼饭等打冷品类和卤味把富苑饮食打造成有名有实的朝圣地。早前总统拜访潮汕，也去成哥那用餐。他特意找出照片，说那天街道都封锁迎接总统的乐事。

前一晚在他那吃饭，成哥慷慨端出来宴客的菜品，从野生响螺到狮头鹅头鹅肝，都是潮汕最经典。他呈上来的鱼饭，是最高贵的渔获——全是一段吃苦的日子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