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年,一直想去却没有下决心去成,今年初春终于和死仔包一起登门造访——河井宽次郎纪念馆。
我喜欢参观老房子,说得婉转——居住空间设计是生活的想象力,上一代人怎么生活的,老房子收藏多少前尘往事;直接说——纯粹满足“隔壁屋住了什么人”的好奇心。刚开始去日本旅游时,对日本町屋十分着迷,高不过两楼的木建房子像侘寂生活美学示范——木头梁柱、榻榻米茶室、轻盈的木拉门和纸窗……起居空间实用质朴,擦拭得发亮的木头家具穿上了岁月的气息。
想走进日本町屋,除了下榻老民宿,到传统餐馆用餐,还可以走访变身美术馆的名人故居。疫情前参观了东京的日本民艺馆,与民艺馆相邻的“西馆”原是“民艺运动”发起人之一柳宗悦(1869-1961)的旧宅。疫情后,终于参观了民艺运动另一位发起人河井宽次郎 (1890-1966) 坐落在京都东山区五条坂的老宅——河井宽次郎纪念馆。柳宗悦和河井宽次郎都是昭和时代的人,两者的故居藏身民宅静巷,屋内的陶艺收藏是民艺爱好者的宝藏,家具则有浓浓的和洋风。
今年是日本“民艺”(民众的工艺)一词诞生的100周年。100年前,思想家柳宗悦、陶艺家家浜田莊司和陶艺家河井宽次郎相遇于京都,在对“木食佛”雕像的调查旅行中,三人不断地讨论思索,一同提出“民艺”概念,发起“民艺运动”,提倡“无名、简洁和单纯之美”,以新的视角看待民间工艺,这个美学运动的影响甚至扩展至日本以外的国度。
河井宽次郎纪念馆是京都少有保持原貌而对外开放的陶艺家故居,许多日本生活家、料理家撰写京都旅游书时,都会推荐这位不以艺术家自居,自称“陶磁器制造业者”,作品不署名因为“作品本身就是最佳的签名”,晚年婉拒了“人间国宝”“文化勋章”等荣誉的陶艺家故居。
延伸阅读
我们造访的雨天早晨除了亚洲人,还见到欧洲访客,大家不约而同对着屋里的椅子、器皿、陶艺作品、字画表现得爱不释手——河井宽次郎的家人在他去世后修复故居,1973年作为纪念馆对外开放,欢迎访客走进陶艺家的生活、创作空间。客厅、书房等起居间的东西像日常般布置,各式可爱木椅、厚重的木头茶几任人自由使用,花瓶都插了鲜花,东西不怕被访客摸坏,东西损坏、变质是自然的。河井宽次郎生前相信“有形物件总是会消失的”。
参观了起居空间,走过陈列河井宽次郎生前喜爱的小东西、生活用品的窄廊,便来到后院的窑场——有素烧窑和八个窑洞的登窑,保留了1937年启用后原址的样貌和当时的使用情境。参考网络资料,京都东山区五条坂、茶碗坂一带聚集了很多职人,手作工艺世代相传,河井宽次郎的登窑曾是这个工艺文化圈子的中心,超过20位陶艺家在此烧制作品。河井宽次郎的孙女鹭玉枝回忆往事时说,不开炉时,窑洞是邻近孩子玩耍穿梭的游乐场,每一两月,她的祖父会开炉一次,社区内的陶工就会带制品过来放入炉烧,窑炉高温达1350摄氏度,制品高温烧36至48小时,这时的窑场烟雾与神秘空气弥漫,人们既兴奋又忐忑,静待无法预知的烧制结果。
我们参观了这个早在1971年京都禁止柴火烧陶便熄火的窑场,走上走下走来走去只差走进窑洞。陶艺家屋后就是窑场,居家办公的概念对于职人来说再熟悉不过。居家创作环境,有翠绿的小庭院,有舒适的起居室,看得见天空与街景的书桌窗前,还有镇宅的猫咪和往来的同业同好。
河井宽次郎也写诗写字,故居挂了多幅字画——手考足思、非草非人非木、乐在其中、喜者皆美,字迹刚健有劲,文字意涵充满返璞归真的智慧。1953年,他出版了取名《我们并非独自工作》的著作。书中记录陶艺家的美学哲思:“任何作品都属于每个人,因为作品的内涵取决于每个人从中看到的东西……人也是如此。你我是一体的。我是你。你,是只有我才能看到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