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离别可能是我这一生都学不会的课题。

前阵子,一名香港朋友的父亲逝世,工作恰好允许我请假几天,我便临时订了飞往香港的机票。抵港当晚,我和友人相约吃饭,像往常一样聊近况聊工作,但那句“你还好吗”始终盘旋在心头,迟迟未能问出口。

也是。怎么可能会好?终于在一家清汤牛腩餐馆外排队时,我问她:“你现在心情还好吗?”成年人的世界,不问或许还能假装无事,一问,她立即红了眼眶。认识十余载,我从未见她落泪,那是第一次。她从父亲入院、离世,到亲手办理父亲的身后事,道出了对爸爸的无限哀思。悲伤是会互相感染的,没多久,我也眼角泛红。

为父亲办妥身后事之后,朋友的生活渐渐恢复了按部就班的节奏,但每当睹物思亲或途经昔日与家人同游之地,猝不及防的回忆便会涌上心头,唤起失去亲人的锥心之痛。失去亲人的悲恸,或许能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淡去,但学习适应与自我疗愈,却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悲伤的强度就像是随时间起伏的浪潮,白天或许能强作无恙,可当夜深人静时,却足以将人吞噬。

人生许多“地狱”源自心理

或许是跟朋友聊到生死课题有所触动,在回程的航班上,我终于点开一直没勇气看的香港电影《破·地狱》。“破地狱”是道教法事的一个重要仪式,旨在为先人超度,但在片中赋予了双重深意,如黄子华戏里所言:“活着的人也须要破地狱,活着的人也有很多‘地狱’。”

许多和解往往发生在亲人离世之后。《破·地狱》是一部很有力量和温度的电影,后劲很大,久久挥之不去。最令我动容的,是影片尾声,许冠文离世后留给女儿的那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我是一个不懂得说‘我爱你’的爸爸。”这封信不只为子女破除了他们心底的“地狱”,更解开了父女之间长久以来因不擅表达造成的心结。

黄子华曾在一次电影宣传的访问中说,人生大部分的“地狱”并非生理上的痛苦,而是源于觉得自己的人生很痛苦。他举例说,求学成绩不理想,若将成绩视为世上最重要的东西,便会深陷痛苦。再如,职场上同事获晋升而你却止步不前,若视升职为人生最重要的事情,自然会感到无比煎熬。“很多时候是我们自己钻牛角尖。希望我有能力通过这部电影帮助大家,破所谓人生的地狱,或是超度某些事情,让我们可以退后一步看,其实这个世界很大,不是只有我们所看到的这些。”

从影视作品学习面对离别

说到生死课题。学校什么都教,就是没有教我们如何直面死亡。原来生命中最重要的告别,竟是许多人最缺乏准备的一课。不少长辈觉得“pantang”(马来语,忌讳的意思),不愿触碰,多数人也选择避而不谈,讽刺的是,这却是我们每个人终将面对的人生课题。

离别再难也是人生的必修课。直接谈论生死或许会令人感到不适,但影剧能承担死亡教育的重任,通过虚构的故事情节,让观众在保持一定情感距离的同时,去接触和思考这个课题,借由讨论剧情开启关于死亡的对话。

《破·地狱》引发了对生命意义的深入探讨,期待看到更多像它一样的影视作品,温柔而有力地引导观众从容地面对告别,让生死课题不再那么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