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话里有个传神的词，叫“除人”，专指那些爱折腾、令人头疼的小孩。最近我在托老所做义工，遇见了一位格外“除人”的八旬老妪。

她的脾气之拗，让连日与长者相处的护工都束手无策，见了她只能避而远之。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带老人们去吃自助餐。她悄悄从包里掏出几个皱巴巴的塑料袋，趁人不注意，把餐台上的食物，不论热的冷的一把把往袋里装。服务员见状上前劝阻，她顿时炸开了，嗓门拔高，吵得整个餐馆侧目，场面极其尴尬。

又一次我们分发茶点，是新鲜出炉的薄饼，馅料饱满，吃一条已饱。她却连吃几条，还执意打包五条带走。托老所负责人得知后连忙制止， 他们担心食物放久变质，老人吃坏了身体，托老所难辞其咎。她不听，反而大声叫喊，最后只好由她去。

最令人心酸莫过于分蛋糕那日。她坐得稍远，等得不耐烦，竟拍桌敲椅，像孩子般催促。当我将蛋糕递到她面前，她瘪着嘴哽咽：“等得我都要哭了。”那一刻，我突然看见一个倔强、爱闹、乱发脾气，年纪很大的“孩子”。

她一次次的“除人”，确实让人头疼，却也令人唏嘘。也许，她是在靠这种方式引起关注。她在用行为表达需求。

看着她，我常暗自提醒自己：将来啊，别变成那样“除人”的老小孩。我要努力守住理智与尊严，优雅而平和地老去。哪怕暮年步履蹒跚，心里仍应温暖清明，用善意对待身边的人与世界。

人的一生，说到底，是从孩子走到孩子。但愿在归于稚气前，我们都能保有一丝通透，从容告别，体面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