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老罗,过去的人生信条就八个字:身强体壮,百毒不侵。记得小时候住处没电梯,爸爸可以徒手扛起家里那台老式电视机上五楼,大气都不喘。坚持要喝山泉水,84岁的他每天都可以一万步把两桶好水从山脚下拎着回家。感冒发烧?在他嘴里那都是云淡风轻“睡一觉就好的事”,喝两杯妈妈泡的梅子酒“杀杀菌”就算治病了。老罗一直都像一座山地存在着,上个月,这座山,崩塌了。

膀胱结石、气胸、肋骨断裂、内脏出血,这场来势汹汹的病让“硬核”老罗倒下了,躺在重症加护病房14天。得知爸爸入院的第一时间,我挂着眼泪立刻飞回大理,看着在病床上那个曾经为我们遮风挡雨的超人,虚弱、疲惫、无助、奄奄一息。这座我们以为的最坚实的山,其实不是无坚不摧的。

病来如山倒,以前以为说的是病情,现在却更觉得形容的是我们这些子女心里的震撼。原来父母的老去或倒下就是一瞬间。

虽然妈妈行动不便也需要照顾,但她思路清晰,指令明确,仿佛脑子里自带一个精密的处理器,大小事还是处理得巨细靡遗妥妥当当。有时看着妈妈缓慢却坚定地拄着拐杖在客厅、厨房、卧室之间移动的背影,我又心疼又心服。她用实际行动诠释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她的坚强,不是硬撑,而是一种因着爱而融入骨子里的韧劲,让我由衷地敬佩。

换我们来做父母的超人

以前爸妈推婴儿推车带我出去玩,现在我推轮椅带他们出去玩。父母总会老去,会生病,会需要我们,就像我们小时候需要他们一样。而他们的坚强,很多时候只是为了不给我们添麻烦的“伪装”。作为子女,我们能做的,就是敏锐地识破这种伪装,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接过他们肩上的担子,换我们来做他们的超人。

广播里传来DJ分享的《世界赠与我的》,在悠扬的旋律里我被安慰了。

老罗倒下后,我觉得天都塌了。但世界也回赠了我意想不到的礼物——重新认识了父亲。那个永远坚强的男人,终于允许自己脆弱;而我和我哥,也从被庇护的子女,成了可以让父母依靠的那座山;爸妈的感情不是不褪色的青春,而是那个愿意陪伴彼此顺境逆境相濡以沫一辈子的人。世界赠与我们的,从来不是完美,而是缝补裂缝时留下的金缮纹路——那些看似残缺之处,却也被爱勾勒出更美的图案。

世界先给我一场雨,肯定是想送我天晴。老罗出院那天,我们一家人那顿饭,无敌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