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祖母为我掏耳朵时,总说:“我们之所以有一双眼睛,两只耳朵呀,就是要你多观察,多聆听。” 祖母的教诲,如现在时髦的耳环式的蓝牙耳机,夹在我耳轮,留在耳际。

任由左右耳被掏的我,听着耳道如雨的轻微淅沥,吓得如雕塑般一动也不动,只好“嗯嗯”地回应。那时的我,考试不怕,闪电打雷不怕,蛇虫鼠蚁皆不怕,就只怕祖母在清理我耳朵,一个用力不慎,刺破了耳里任何一个部位。

最近耳朵出事了。开始还不以为然,接下来的两周,儿时听见的那淅淅沥沥又再奏起,而且不是一般的耳鸣。我越发担心,但因为不想请假求证,而打断学生学习的节奏,就忍着继续授课,心想雨后必天晴,人体有自然修复功能嘛。

不幸地,耳道逐渐微疼,听觉模糊起来。该不是耳膜深处发炎了吧?从小就时不时受点小伤,用刀被刀切,用剪刀被剪刀割,甚至开塑料盒子,也会被尖角划出长短深浅不一的伤口。关键是,这些都是看得见的。看不见,摸不到的知觉感官出了事,最是让人寒栗。

眼皮保护眼球,嘴唇保护喉咙,耳朵呢?常年门户大开,万一莫名的虫子入侵,并在耳蜗下卵筑巢,那要如何医治呀?我……会聋吗?

怀着极恐去求诊,滴了好几天的橄榄油后,耳朵不但没起色,反而连仅存的细微听觉都失去了。我不得不立马奔往耳鼻喉专科求救。专科医生,果然不负盛名,终于找回我的宝贵听觉了!说话时我不再时而像在骂人似地大声叫嚷,时而像在谈情似地柔声细语。

我曾想对祖母说,专司听觉的耳朵,一只就够了。但凡难听刺耳的,不恭逆耳的,还有所有的污言秽语,蜚语流言,为了不反唇相讥,让一只耳独自承受好了。

经过这次耳疾,我想,还是需要多一只耳,去听该听的,这世上悦耳动听的声音。儿童的欢笑声,山谷的呼吸声,音符的跳跃声,给他人的喝彩声,还有怒吼的风雨中,人间各种的疾苦声……无声世界,好可怕。

法国文豪雨果不也曾说,人的两只耳朵,一只听到上帝的声音,一只听到魔鬼的声音吗?既然耳朵合不上闭不了,人醒着就得听,那我愿双耳对嘈杂无意义的声响,多些迟钝。避开虚话和毒舌之声,让耳根恬淡,更敏锐于优美的,看不见的天籁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