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卫当年的电影，首次为年轻至中年中港台明星，耗时烧钱打造一场流星雨表演的舞台，将这些东方影坛魅力人介绍到国际，把香港霓虹炫彩的魔幻影像叙述手法，向国际影坛揭示。当时在九七这条虚实交接大线（限）下的王家卫，像面向历史未知前，繁花尽开，无惧荼蘼。

大剌剌展示企图心

麦浚龙《风林火山》是一部野心爆炸，计算极致且直白到只差没有在招牌上画肠说，我就告诉你，这是一部实实在在的黑色电影（film noir）。嚣张到什么程度？他摆明给你看到他的雕琢凿痕。加上他有钱，非常有钱。有钱可以大剌剌展示企图心，可以牵出人脉，可以任性。从一张床及床褥的颜色，便利店复刻Wes Anderson（韦斯安德逊）一致对衬的橱窗摆设，墙壁和铁门的石灰色调，安藤忠雄设计风森冷到只剩下野心的教堂，我从未看过那么简约风到clinical的重庆大厦，到打在一件件名贵闷骚戏服上的光影……

不少人在纠结，影片背景设在1994年的香港，片中人物怎么可能一人一手智能手机？我觉得麦浚龙建造的异世界是平行宇宙的香港，一切便有逻辑。那个世界的香港会下大雪，那个世界1994年整条香港隧道可以当睡房，谁说不可以有智能手机？

我不仇富，他有钱他家的事。作为富二代他大可将这些黄澄澄的“粪土”撒在其他方面，不过他愿意砸下4亿港元（约6600万新元）就为让金城武慢慢帅帅点一根烟；古天乐（还没整坏那张脸之前）酷爆地崇拜孤独；让人不愿相信，刘青云留下来是因为贪婪但其实他不过是眷恋这块生于斯的妖兽都市；还有丧妻痛不欲生活得魂魄般只剩一口气，最终沦为极权鹰犬的梁家辉。一切都看似吊诡，或许疯狂荒谬的世界总是耐人寻味，像极每个人物在片中的深不可测又摸不着头脑的心思。

“风林火山”出自《孙子兵法》，是战术准则：“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它描述四种截然不同的军事行动策略：行动时迅捷如风，行军时严整如林，进攻时猛烈如火，坚守时稳固如山。片名似点出香港是兵家战地，也是各个不同阵营匿藏鬼胎，暗涌处处的一场黑箱作业舞台。

年轻导演野心的动力

麦浚龙用金城武投射自己现实中所处的身份，香港和中国大陆亦如父子关系般，存在两代男人（父子）与同辈男人（兄弟）之间的权力角斗，血脉爱恨中有窥看不透、抽丝不尽的矛盾挣扎。

唯一也是最大败笔，是麦浚龙才第二部作品就高估自己的段数，先想如何成“大师”，才去想怎么说好一个故事。这就是年轻导演野心的动力，却也是他最大的Achilles tendon（致命弱点）。

成也大，败也大。

或许眼高手低，但《风林火山》对我而言，成功之处是它让我享受观影后思考的乐趣，如他拿捏得当就会为影片的深度和厚度加分。不过，若它最终无法吸引观众入场，或接不上地气，只在云端自嗨，那就危险。

不是说它这样就彻底失败，毕竟三十多年前王家卫也曾被那个时代不少人所唾弃，但这样的戏码不能变／骗太多次。果不其然，影片陷入了非黑即白（要不超喜欢要不很讨厌）的两难境地：它疏远了希望看到亲切本土故事的香港观众，却也未能成功打动国际影展评委。

风林火山，兵家常事，电影格局庞大，麦导力所不逮。手上那么优渥的资源，可惜砸坏一盘好棋。朋友问我，推不推荐？我说：没什么机会再看到这样一班有分量的戏骨同台斗魅力，见一次少一次了啦。

如果你怕黑，那也无须太在意这部电影，暴力血腥善恶对错无间地狱和人性中间地带，灰影幢幢下，那刻意又不知所谓的留白，徒剩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