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诊的时候,我扛着厚厚的《比山更高》阅读,等待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中国攀登者的故事很多是令人遗憾的结局,对多数人而言极限运动是小众玩命的体育。攀登雪山所涉及的危险,这部非虚构文集,如实地书写,令人着迷的是,明知风险如此高,为什么每一代年轻的攀登者前仆后继冒险挑战未登峰,甚至为登顶疯狂?
由登山衍生出来的运动攀岩被喻为峭壁上的芭蕾,攀岩者在岩石峭壁踩、抱石块,展现了高超的应变能力与肢体耐力。201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阿尔卑斯式攀登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攀登与口头传统、表演艺术、传统技艺、社会实践、仪式和节日活动等并列为人类的无形宝藏。
印象中第一意识到登山运动的危险,是当年日本电影《情书》。电影里的男藤井树死于山难,同行的登山伙伴说,他摔下去时哼唱着松田圣子《蓝色珊瑚礁》。山难留给亲友极大的创伤,藤井树的登山伙伴在他离去后不再登山了。导演岩井俊二把男主角设定为登山爱好者,并死于山难。相隔30年,我看完《比山更高》仿佛重新认识男藤井树的另一面。单纯地热爱攀登雪山的人,纯粹而浪漫,是生命极美的状态,理想主义的极致。
后来,还看了不少描述登山运动的电影和日剧。即使不会去攀越高山,仍对充满生命象征与人生隐喻的登山运动,充满好奇。影片拍出了壮丽河山对人的召唤,但是唯有文字书写,才真正引领读者走进自由攀登者“比山更高”的心灵世界——自由攀登是证明自我,证明的过程中又刷新自我;攀登充满未知与危险,却也是克服这些种种带来刺激与成就感,令人对大山又怕又爱,又爱又怕。
参考网上资料,《比山更高》作者宋明蔚曾任《户外探险》杂志执行主编,有丰富的编采写经验,也是高海拔攀登、越野跑、探险爱好者,结合个人的兴趣以及记者的专业,离职后用了三年时间,专注地写了这部44万字,记载千禧年后中国民间自由登山20年来发展的自由攀登文化与历史。这本书获得了多个文学榜、阅读奖项的肯定,例如读书人选择奖、入围2024年收获文学榜。
延伸阅读
放入21世纪现代生活语境,书中记录的中国二三十岁的年轻攀登者,有清华大学高材生、国家公务员、工厂工人,他们为了攀登放弃原有的稳定生活,即使无法代入他们对未登峰的执迷与狂热,但贯穿人物故事的青春热情、生命诗意,活着的不同追求指向人的本能中向往自由意志与自我价值的实现。人生未必需要世俗定义的成功与富有,在没有掌声与喝彩的山巅之上,登顶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风景,心跳与呼吸无比鲜活。
全书分四个部分,不按时间顺序推演,而是从充满故事魅力、活跃于2008年至2012年的“自由之魂”开篇。“自由之魂”是严冬冬和登山搭档周鹏为两人登山组合取的名字。这对年轻的登山搭档,前者先天肢体协调和体能一般但秉着攀登的狂热,锻炼体魄提升攀登能力,后者属于天赋型选手,是后辈公认最全能的攀登者。2008年5月,两人作为登山队后援队员参与北京奥运圣火珠峰传递。他们不认同喜马拉雅式集体攻山的攀登方式,更向往推崇平等自由、轻装攀登的阿尔卑斯式攀登。雪山的挑战,不止于高度,更在于难度;攀登的快乐除了攻顶,还在于凭个人意志自由、畅快地攀登。书中记述这对生死搭档创下中国登山界的骄人记录,正当读者为年轻耀眼的生命而感到振奋之际,2012年严冬冬在攀登新疆西天山的却勒博斯峰下山时发生山难,离世时还不到28岁。
年轻生命早逝,令人惋惜更令人愤怒。周鹏在登山搭档从此留在山中后,停止了攀登未登峰和开辟新路线。但严冬冬遇难并未让后来登山者止步,攀登者记住离去的伙伴的方式正是继续攀登。葬身大山不是攀登者的宿命,恰恰相反,正如作者受访时说的,登山的艺术在于成功地管控风险。书中正面叙述自由攀登者故事,侧面则让读者看到不同个性的冒险者在与自然力量较劲时对风险的预判。
登山,是征服?还是人生逆境的奋斗?书的尾声写得真好:“为了一个没有世俗价值的目标,孤独地走向空无一人的大山,甘受生之痛苦、直面死之风险,这便是自由攀登者的崇高,也是人之为人的美妙与独特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