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刘以鬯先生的南洋题材作品一直深感兴趣,可也一直因无法遍读而心存遗憾。年中拿到早报资深记者林方伟汇编的《潮湿的记忆——刘以鬯南洋短篇作品全辑》后,第一感觉便是这个遗憾终于找到“解药”了:一来是因为这书为迄今最完整的一部刘氏南洋作品读本,二来书前的“编者序”读来饶有趣味,就如一篇导读文。

跟着导读,读遍书中收录的137篇原作的全文,有什么能比这样的阅读更为淋漓畅快?

导读人做的第一件事,是为刘氏南洋作品划出范畴与阶段,这点于我而言甚是要紧。仅看短篇小说部分,从首篇《一分钟小说:火灾》(1952)到末篇《老王》(1997),一个完整的时空轮廓便凸显出来,头尾长达45年。

南洋语境一经划出轮廓,导读人转向更深一层,点出了刘氏南洋书写的一大特点。跟早前南来作家如老舍和郁达夫相比,刘以鬯对南洋“似乎多了一份认同”,抵埠后不久便开始以“在地人”眼睛观察南洋社会。

方伟的解读是,这或许跟刘生走过的人生驿站有关:从上海到香港再到狮城,三城均为华洋杂处的城市,新加坡多族汇聚的文化更令他“如坠万花筒”,让他“更愿意入乡随俗,……而不是一味地用外来者的视角来诠释、理解南洋。”

随手翻到小说《街戏》(1958),一读就被甘榜里过节看大戏的热闹场面吸引住了:“芭场(农地)上鼎盛沸腾的,到处是人。小贩们来自四方,卖糖水、卖粿条、卖薄饼、卖罗惹、卖沙爹、卖日用品、摆书摊……总之,应有尽有,挤得密不透风,有如肉屏风一般。台上则锣鼓铙钹齐响,嘭嘭嘭、咚咚咚,响得观众无不感到头晕耳聋。……”

其实在刘以鬯的南洋语境里,五十年代原汁原味、活色生香的马来亚生活横截面处处可遇。那么南洋五年之于刘以鬯,该如何去掂量其在刘氏写作中的重量?方伟从刘氏代表作《酒徒》(1962)里择取出两个鲜明意象,即粘着且潮湿的“记忆”以及在三城间转呀转的“车轮”,籍此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虽然回不去了,但刘以鬯清楚地表达‘南洋’并非他人生与写作生涯的一个过渡站,而是他生命巨轮上一根重要的辐条。”

“这书的封面好漂亮!”——虽说有句英文俗语叫人“不要以封面来判断一本书”,我最后仍要说说初见时的心动。这书封面设计以峇迪(Batik)蜡染图案为主视觉,编书人把几款花色交由香港本事出版社(BM)的林道群先生挑选。我猜想林先生或许也是喜爱南洋Batik图案的吧?但见书成之后,封面以大气深蓝主色为映衬,扉页则采娇嫩粉花系列做缀饰,刘先生笔下语境由此又多了一份南洋妩媚。

(二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