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草他爹是靠孵蛋起家的潮州头家,上世纪中期出生的干草本来也称得上是阿舍(少东家)。只不过,当年不限一夫一妻,像他爹那样的头家,三妻四妾亦等闲,干草这个阿舍是二房所出,严格说起来,还是有点次。

幸好还有重男轻女的老派思想支撑着,随着干草这个庶长子的降生,干草娘也得以母凭子贵。他爹另给他娘在市郊购置了新宅,每月从公司給他娘发薪水、交公积金,不用他娘上班,只管在家相夫教子。他娘相的这个夫,想当然尔也不是全职,所以是教子多于相夫,时间都挪到干草身上。相比于大妈生的嫡子兄弟们,干草实际上得益于家庭地位上那点次——不必在孵蛋的过程里帮忙,平白多了学习与自由玩乐的童年时光。

干草的娘遗憾自己受过的教育不多,一门心思要把儿子培养成尖子,从小就耳提面命,干草将来一定要出国留学。干草没让他娘失望,服完兵役就赴美学金融管理,毕业后辗转留在纽约华尔街工作。

干草是因为他爹病危,他娘连发电报才把他从纽约召回来。上世纪80年代中回的国,正巧撞上经济不景气,高薪工作难找,一般工作所得又维持不了干草习惯了的美式高消费生活。高不成低不就的,他最终以专业自由股票投资者姿态,在证券市场游走,寻求投资、投机的门路,构建证券交易行当的人脉。

老爹在他回国不久之后就过世了。干草和他爹不亲,他爹倒是待他不薄。说起他爹,干草是嘴眼满是钦佩:“一辈子天天在黑暗里捏着鸡蛋对灯找胚盘,一个一个蛋挑,一只一只鸡孵。三房妻妾,十几个儿女,我干草竟然还能分得百多万。40年前的百多万非同小可,不是现在只能买套二手五房式的百多万。”干草当年让他爹的遗产一举登上百万富翁榜,很快成为证券市场上吹捧的红人。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90年代末一场令人措手不及的金融风暴,把干草的一切吹得粉碎纷飞,尘埃落定还拉了两千多万的饥荒。所幸,干草娘有先见之明,一直把干草每月奉养她的钱,分文不动地存入他的公积金户头。眼见报穷之灾躲不过,干草在他娘急迫催促下,用二十几万公积金买了一套五房式组屋。

破产后的干草搬进组屋,自住一房,靠租出去两间房的租金生活。平日里就用自己多年前所学,给人做做投资分析,可行性报告,撮合一些商业交易,攒点劳务费佣金,日子是过得马死落地行。说“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背负着那么庞大的饥荒,再怎么努力也是徒然。

如今年过古稀的干草,名字倒是还留在百万富翁榜上——只因坐拥一套五房式组屋。偶遇,他的话题总离不开对自己一辈子在双亲大树遗荫下乘凉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