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手机里一个南大老校友群组弹出一则信息，1993年10月27日《联合早报》的一帖剪报，标题《前南大政行系主任费克教授：南大精神仍存在·引导新加坡迈向21世纪》。

当时因养病中体弱疲乏，没有细读。后来重看，才发现这篇报道的署名原来是在下，当年我任职记者时访问费克教授的报道。

我们都惯称他Dr Fic或是阿Fic，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在南大修读政府与行政学系时的老师，捷克裔加拿大人，同学们都很喜欢这位腰圆膀子宽、亲切和蔼、常语带幽默的学者，以英语给我们讲授各门与政治思想有关的课。

1993年，是费克教授阔别新加坡22年后重返本地，三周时间叙旧访友、考察研究。他说，此行他与时任内阁资政的李光耀私下会面，曾对他说了一番话：虽然南大已经关闭，但南大精神仍须存在。新加坡要成功迈向21世纪，正需要秉持那种勇于排除万难、拓荒创业和进取冒险的南大精神。那时纵观整个东亚格局，他说，形势证明当年创办南大、栽培华语精英，长远来看是正确的。

当年我们受教于费克博士时，并不知晓时年仅十五六的李显龙是拜师费克博士学俄语的。九三年之行，李光耀设宴款待，谈笑风生，环顾眼下时局，李问费克：“你认为当年教龙学俄罗斯语是一个错误吗？”他答道：“当年学俄罗斯语是很重要的……不过如果您觉得不好，我可以把学费退还？”语毕众人捧腹大笑。这是开玩笑的话，因为费克当年并没有收学费。

岁月流逝，包括记忆。这么多年前所写报道林林总总，许多内容都已忘记，这则过气旧闻重新流出后，也收到一位老同学前同事J发来短信，说是“内容扎实，也有趣味性，同学们读来倍感亲切，也无限感慨。”因为得知我病后康复中，还给我打气说：“这32年前的报道还在发挥影响，产生正能量，希望能帮你疗愈。”

往事如烟，重读笔下所书，除了真能疗愈，也对消逝的南园往事十分眷恋。那天和老同窗阿宝一同回忆费克博士，谈笑间都说，不明白当年我们以传统华校生的英文水平，究竟怎么应付如此大堆头的课，什么政治学、哲学、东南亚比较政府与政治、黑格尔以来的政治思想……等等，居然考试还过关，真是匪夷所思！后来听说班上有位同学，考试前央求费克博士，说自己英文不好，能否让他以中文作答，他接受了，那答卷随后由助教译成英文，就考及格了。

那些年听课，他在黑板上用粉笔一律大写的字，如同那肥硕的身躯，什么 BALANCE OF POWER、CONTEMPORARY、MACHIAVELLI ：势力均衡、当代的、马基雅维利式的……至今仍历历在目，深印脑海中，其情其景，更添对故人的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