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人事》刊载的那天,我接到了你溘然长逝的噩耗。是凑巧,抑或冥冥之中的安排?我想,那是灵犀相通使然。当我逐字逐句地键入那篇文章时,你正处于昏迷状态。虽然按医生的说法你还可以撑多几个星期,但我却强烈感受到你的大限已至。虽然我人在千里之外,但对你的生命气数的感知能力却异常敏锐。这不枉我们多年来肝胆相照、推心置腹的情谊吧?

2017年之前,我们只是泛泛之交。直到你从新加坡搬到苏州另谋高就,而我又恰巧随同外派的先生旅居上海,我们才开始有了交集。后来,你在苏州的工作状况百出。在你兵荒马乱之际,我主动向你施以援手,助你逃离是非之地。你暂住在我家期间,我们不时促膝长谈。我这才晓得你许多不为人知的生命经历,也因此察觉到在你冷漠干练的表象之下那颗异常敏感柔软的心。你回新以后,我们各自忙碌,相忘于江湖。直到你患重病以后,我们才恢复联系。

我们的背景和性格都迥然不同,心灵同频的依据是什么?如今回顾,我们的深交除了根植于基督信仰外,当年在上海和苏州的交集也奠下了根基,但促使我们的友情提升到更高层次的,竟是让你饱受煎熬的病魔!它让你变得更加柔和,更愿意敞开心扉诉说心事,而我也因此有更多倾听的机会。

世界上最美好的交流莫过于心灵层面的同频。在长达四年的隔空交流中,我们曾有过无数次同频共振、心意相通的瞬间。虽然相隔千里,却不约而同地倾听同一首歌,阅读同一篇文章,记挂同一个人等等,彼此间的默契十足。

这四年来,你面对死亡的豁达,承载坎坷的韧性常让我有所启迪。你对周遭邻舍的关爱行动更是激励我在实践“爱人如己”这事上继续砥砺前行。这期间,我们谈得最深入的是向死而生的人生哲理,也探讨了一些极具争议性的神学观点。这种不黏不腻,各自生活而又可以相互激励成长的情谊常让我心怀感恩。自从你走了以后,我每触及需要与人深入探讨的话题时就倍感寂寞。

你离世的隔天,墨尔本一连下了两天豪雨。那些于早春时节抓拍给你看的油桃花和李子花到了仲春已经变成果实。它们在春雨的滋润下越发显得饱满。这让我联想起那些年你在新苗师范学院任教时,对幼儿教育所做出的贡献。你所培训过的华文幼教老师们纷纷在你的脸书上留言悼念。她们的留言显示:你对她们的教导和熏陶就如春风化雨般,影响至深!后续有人,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亲爱的,单就这一点,你可以欣慰地进入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