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是大阪世博会之年,带回了若干脉脉,还有无数美好记忆。在争奇斗艳的建筑中,稳住场面的是藤本壮介(Sou Fujimoto)设计的巨型木构建筑——大屋根(The Grand Ring),宽度30米,外围高度达20米,周长为2公里。10月最后一次去的时候,人潮汹涌中感叹大屋根似乎还不够大,容不下赶来朝圣的人们……
半年的世博梦醒后,虽然大屋根拆除只保留一段供人怀想,藤本壮介已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东京六本木之丘的森美术馆为他举办了个人建筑展——“原初·未来·森”(2025年7月2日—11月9日),这是森美术馆第一次为一位建筑师举办个展。第一次慕名前往看建筑展是2011年,那场题为“新陈代谢派的未来都市展——战后与当代日本的复兴与梦想”,那些史诗般的前辈建筑大师之作,如今的藤本壮介建筑展则是同侪的世纪逐梦之旅。
位于森塔楼53层的森美术馆,须要乘坐高速电梯才能抵达被视为智慧圣殿的场所,为期四个月的藤本壮介建筑展,吸引超过10万的观众前来观展。一直觉得建筑展是需要专业知识才能理解的展览,然而,在日本常常见到不同年龄与背景的人士踊跃观展,时不时会见到中学生拿着问卷认真绘图作答,建筑教育成为美学培育的一部分。
藤本壮介大学毕业后累积的百多个建筑项目中,多半为概念设计,一些大型项目还在施工中,其项目类型与设计风格多样,要完整地呈现一位不断探索的建筑师的思想并非易事。展览分为八个展区,视觉上最为震撼的是以1:5比例制作的大屋根局部建筑模型,三座1:1比例实体模型呈现日本传统“贯”概念的连接工法。另一件可视为悬挂装置艺术的是1:15比例的局部建筑模型,呈现仙台市国际中心站北区综合设施的设计。最亲近大众的是藤本壮介在日常行为关联的空间设计中关注人体尺度,采用35厘米作为模数。展区特设“之间图书室”(Book Lounge of In-between),陈列40座35厘米立方体的阅读座椅,落地玻璃窗外是漫天云彩下东京的繁华。
最令我感动的是第一个展区——“思考的森”(Forest of Thoughts),这是藤本壮介亲自指导的。在300平方米的空间里,摆放悬挂着上千件模型与图纸照片,呈现三种设计观念——开放边界(open boundaries)、多元一体(many many many)、混沌空间(amorphous)。大多数是构思过程制作的体量与概念模型,谈不上精致,有些甚至是原始的,如同建筑系一年级学生的作业展览,充满尚未被驯化的活力,想起自己初学建筑的情景,用得最多的是泡沫塑料与硬纸板,那是最便宜、最容易加工的模型材料。
在“轨迹的森”(Forest of Tracts)展区中,三面墙的大幅年表呈现藤本壮介迄今的建筑生涯。藤本壮介1971年出生于北海道,在森林环抱的小镇长大,1988年考入东京大学工学部学习建筑六年,1994年毕业正值日本经济低迷期,回老家做自由职业的建筑师六年,2000年成立自己的事务所,在青森县立美术馆的概念设计竞赛中崭露头角,直到2006年北海道儿童心理治疗中心的建成,建筑设计事业开始稳步发展。
对于藤本壮介而言,十年磨一剑并非虚言,年轻一代独立建筑师的崛起并非易事,无数的草图模型见证他不断地参加设计竞赛以争取机会。2020年大阪获得世博会主办权,将场地规划的重任托付给49岁的藤本壮介,众多新生代建筑师得以在大型国际项目中展显才华。回想55年前的大阪世博会,壮龄之姿的丹下健三带领同侪完成世纪盛举,日本建筑界的江山终是代有才人出。
看完展览意外收到国大建筑系五年级学生符绮芳的短信,她说:“教授好,要与您分享好消息,因为您是我的建筑教育重要导师之一!”她刚刚在东陶亚洲(Toto Asia)举办的“重思公共厕所:新加坡公园连道版”(Rethinking Public Toilet: Singapore Park Connector Edition)竞赛中获得第二名,是前三名获奖者中唯一单独参赛的,藤本壮介是评委之一,还与他见面交流合影了。只教过绮芳一门选修课,还记得她眼中的光芒,巧合的是,我们以不同的方式与藤本壮介相遇,我在他的展览中回望青春,她在青春里向着理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