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个星期内,我在潮州与新加坡,各别打卡了19世纪柔佛大港主陈旭年留下的两座百年古迹大宅。

一座是陈旭年在潮安彩塘镇的从熙公祠,那是陈旭年于柔佛种植甘蜜发迹之后,1870年开始在原乡建成的公祠。这座公祠因外墙四幅精致绝美石雕而名闻天下。

10月㡳的周六,我刚离开潮州浮洋镇的祖乡花宫村,正想去看看韩江畔的龙湖古寨。刚出花宫村口,便接到韩山师范学院文学院曹老师的微信电话,说想请我线上和她带往彩塘进行田调的学生说说柔佛港主的事迹。我问队伍何在,她说刚参观过从熙公祠,我说别离开,半个小时即到。她哇地一声惊问“您来潮州了?”

从熙公祠每天只开放半天,因有学生参访,陈旭年的第六代孙也特地过来重开纳客。

我首访从熙公祠早在2007年,当时公祠的情况颇叫人嘘叹,显然欠缺维护与管理,雕门破落放卧在地,杂物四下闲置,毫无番边巨贾衣锦还乡的豪宅底气。

祠堂正中有幅陈旭年的画像,供桌上有些传单介绍陈旭年生平,细读叫人惊呼,是新马华人也难以置信的南蛮传说,怪诞不经,如他在柔佛开荒,夜宿树下就有老虎环伺保护,过河也有鳄鱼搭桥。

几年后,我再访从熙公祠,主要乃想细看那幅“气死三个师傅”的石雕:一幅精工细雕数年的鱼猎图,最后只因牧童手扯牛鼻的缕空石绳雕断了又得重来,把师傅给气死了。那回,祠堂内收拾得整洁明亮,南洋神怪传说也不见了。

这回突访,陈旭年画像旁另立两幅图文展板,一幅是:“番驸马”漂洋过海,辛苦打拼:另一幅是我熟悉的新山陈旭年街拱门。但有些文字上还是让我愣往了,像阿布巴卡苏丹“在尊卑贵贱悬殊下与他结为兄弟(在新山潮社确有此传说),后来他又与阿布巴卡的表妹结婚,被潮人称为‘番驸马’”。

我向陈旭年的第六代孙说,这是隔了南中国海的百年传说,是该拨开迷雾,建立陈旭年清朗生命画像的时候了。

离潮南返,网络上看到《联合早报》新闻报道,说槟榔路上的陈旭年资政第经几年复修,会在11月开放两日。

又是周六,我急急赶到“资政第”,门外挂着两盏潮式大灯笼,上书“林府”,清楚道明百年巨宅历经产权更替,已非陈氏港主子孙拥有。跨进门槛,中庭阳光刺目,廊下席地而坐,许多城市速写会的成员在写生。左侧厢厅有资政第多次修建的简要介绍,遗憾的是一粒中文字也没有。小厢房内有个装置展,是陈旭年第五代孙的摄影及家谱设计展。

百年资政第经过精工修复,漆金木雕焕然一新,和彩塘从熙公祠截然两个模样。开放日到处人头攒动。

陈旭年发迹柔佛,富甲三地,新山建了柔佛古庙,新加坡留下资政第及故里的从熙公祠。但百年后宅第风貌各异,潮州那厢的南洋迷雾未见消散,而新加坡这边在艳阳下却乡音渐远,快听不到潮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