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中,是否也有一片已经荒草丛生的野草莓地。
周日下午看瑞典黑白老电影《野草莓》(Smultronstället),整个人有些昏昏沉沉,刷惯了快节奏的短剧,大脑似乎已经无法适应70年前慢节奏、留白式的叙述。故事讲述了年迈的教授在儿媳的陪伴下,返回母校领取荣誉学位。但一路上,他不断看到往昔的片段,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和恋人在夏日野草莓地里采草莓,无奈这段感情却无疾而终;又看到了自己失败的婚姻和一生的起落。追悔往事,却发现昨日之日不可留。
野草莓地,是内心一片原始之地,随着时间慢慢被草叶遮盖住,在不被人轻易看见的角落里安静地存在着。它是轻盈的,不是让人痛彻心扉的遗憾,也不是大起大落的转折,我们不会因为它彻夜难眠,只是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突然拾起的某些曾经的感受,像午后凉风掠过耳边,让人失了神。
野草莓地,不是桃花源,不精致,不完美,粗糙却真实,也许是某个闷热到发黏的放学午后,空气中夹杂着汗臭味,几个同学一路从学校走到快餐店,校服被汗浸得皱巴巴的,但吃下冰淇淋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凉爽了,冰淇淋融化得很快,滴到了手上,大家也不介意舔一口,甜蜜的奶香味浸润了无尽的夏天;又或是在一个人的旅途中,与一个不会再见的陌生人萍水相逢,彼此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却在不经意间觉得被理解了的感动;又或是与曾经的恋人并肩而行的傍晚,大家都是年轻又笨拙的,挤不出两句好听的话,只是在沉默里,两颗滚烫的心慢慢靠近。
随着升学、一段旅行的结束、一段恋情的终止,我们把这些曾经拥有的瞬间折叠、封存,塞进了记忆的箱底,我们开始学习如何严谨、稳妥、成熟地生活,走上既定的人生轨道,拥有新的职业、身份与责任。偶尔想起的这些片段,并不是想回到过去,也不是沉溺怀旧,只是忽然记得:原来我们曾经那样活过。像换季时翻出了衣柜深处的一件旧衬衣,有一点时间的味道,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电影的最后,教授在半梦半醒间又见到了曾经的恋人。“伊萨克,这里已经没有野草莓了,”她说,“我们起航吧,在岛的另一边与你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