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著名的雅集有发生在公元353年（东晋永和九年）三月初三的兰亭雅集，由书法家王羲之召集名士41人在会稽山阴兰亭举行修禊，曲水流觞、饮酒赋诗，王羲之微醉之中即兴作书《兰亭集序》，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
另一个著名的北宋西园雅集，其实从未发生过，而是相传在北宋皇室驸马王诜（约1048—1104）位于汴京（开封）的府邸举办，16位名流如苏轼（1037—1101）、黄庭坚（1045—1105）、李公麟（1049—1106）、米芾（1052—1108）等皆为座上宾，会后由李公麟绘图（内容包括苏轼挥毫、李公麟画图、陈景元拨阮、米芾题石、圆通大师说经讲法）、米芾书写记文纪念盛会——“水石潺湲，风竹相吞，炉烟方袅，草木自馨。人间清旷之乐，不过如此。嗟乎！汹涌于名利之域而不知退者，岂易得此哉?”后经专家研究是后人伪造托名，但这种大腕级艺术天才济济一堂的念头太诱人了，令人神往，历代追摹传颂，成为后世文人心中的雅集典范，构成有趣的文化现象。
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为庆祝建院100周年举办大展“千年神遇——北宋西园雅集传奇”（展至2026年1月7日），让最负盛名的苏轼、黄庭坚、李公麟和米芾的书画真迹聚首一堂。听闻新加坡艺术圈一些人士飞往看展，10月25日趁在台北出差，我在故宫泡了一天看国宝，舒心畅意。
北宋文人经常举办雅集，宋徽宗绢本设色《文会图》设在池畔园林之中，宾客环坐宴饮，从容优雅，后方石桌陈列的古琴、书卷、文房与铜器带出雅事品味，巧妙地捕捉到宾客离席交谈，童仆煮水备茶的日常瞬间。雅集图象不仅寄托了士大夫的文化追求和精神生活，也承载人们对士人交游与艺文创作的想象与再造。
头号文人苏轼的《前赤壁赋》写于被贬黄州后，1082年与友人游览城外赤鼻矶，遥想三国时代的赤壁之战，表达宇宙及人生观。书卷前有缺行，启于“举酒属客”句，通篇以酒牵引，胸怀旷达，“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籍。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写得圆润饱满，纯绵裹铁，感觉特别亲切、鲜活。世人喜欢东坡是有道理的。
延伸阅读
我喜欢米芾的《蜀素帖》多于黄庭坚的《自书松风阁诗》。米芾在珍藏的蜀地素绢上书写诗文，故宫博物馆评点：“写于乌丝栏中，字体略倾取势，用笔时厚重时轻盈，点画粗细与字体大小皆富变化，神采生动，不为格式所拘，为米芾成熟书风之代表。”
看到借自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李公麟被公认为稀世真迹的《五马图》时，周围人尚不多，得以从容拍下照片视频。李公麟将最朴素的白描与线条艺术在纸本上的表现力臻至最高峰，前四组人马如肖像画般再现人物马匹的精准传神，极富生命感！
《丽人行》无画家款印，陈继儒将此卷归为李公麟所作，不管是否，根据唐代杜甫《丽人行》定名的绢本设色画，描绘唐代贵族仕女等一行九人骑马出游，人马造型精细，人物发式、额鼻留白妆容、体态与服饰皆生动雅致。
除了白描功力，李公麟在为官前期（1077年）在安徽龙眠山购置庄园，终老于此，也令人艳羡。他仿照王维《辋川图》，为自己的家园绘制《山庄图》，苏轼、苏辙兄弟为此作图记与20首咏诗。此图无真迹留存，而法国赛努奇博物馆的绢本设色保存了李公麟与亲友走进龙眠山的开场，与其后表现如古地图般的地景段落。
有数个传世摹本可大致拼出李公麟《山庄图》原作全貌，故宫所藏纸本水墨版本虽非真迹，仍无碍于一窥原作结构与布局。李公麟将闲适的山庄生活融入佛教禅宗理念，各景点的描绘巧妙地将部分实景图案化，掺和古拙与真实，创造文士于洞窟、泉畔、平坡上，或品茗，或静坐，或讨教学问，或潜心写作的日常文人理想生活，可谓登峰造级，无怪后人纷纷师法追摹传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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