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烟火暖,故人一席归。苗苗烟火气,人间草木灰。

气温在一个昼夜的雨丝成束簌簌落下后,一度度往下沉,直落摄氏单位数。少了光合作用的天,农务只能停歇,但辛勤的山民知道如何向山野丛林讨食。青苔满布的云南松林,只有熟谙山形地貌的老手,健步如飞如游击队,以敏锐嗅觉划过丛林,火眼金睛,将散落各处的野生菌,飞速搜罗装满一背篓。

这一背篓的山野馈赠,足以奏起一场山村盛宴。就这样,聚了一圈今生重逢的故人:五湖四海,无缘不相聚。村民的动作自然而熟练,每一个步骤都浸透了山野的记忆。一下子的功夫,也无需演练,不分男女,各自眼前的活儿见了就做:烧柴生火,洗净菌子黏着的滑溜湿土,还有干枯的松针留下的涩香,再过两道山泉水冲刷干净。电陶炉一旁炒菜备菜,刮马铃薯的、捡菜洗菜的,都是新鲜从土里挖出来的。

几棵圣品般存在、比巴掌大的松茸搁置一边,准备山葵酱油醋蘸水来切片生吃。零散的鸡油菌、红油牛肝菌,还有林下野培的梨涡菌,各个姿态灵动可爱,一起炖煮成多元杂菌锅。

“你,怕吗?”山民戏谑小红点岛民,生活世界里以吃日本冬菇为圣品,超市日常使用不见天日的人工培植菌,下锅就会炒出一大锅水,缩成小一半的品类。当然,规范且可量化生产的食材,大幅减少食安问题,也自然少了生态多元的丰腴野趣与探索朴趣本真的勇气。

忙活儿的驾轻就熟。外地来的,只能当城市乡巴佬,无论年岁与前尘过往,一一回归孩提时,乖乖坐在小矮凳上围炉烤火。出土的花生干晒了几天。来自浙江的花甲之年商人,一颗颗工整地摆在炉火沿边,细心慢烤,仿佛烘出自己心头的童年热络。手作四方木架搭着的圆形铸铁烤盘,再搭着一个立高如柱的锅架。带土的马铃薯早已放入灰烬中覆盖窝着烤,锅架上还放了个锅子水煮着花红豆。

这不到一米长宽的一方圆,聚成了无穷的天地人间。

夹起烤熟的马铃薯,学着村民一把拍到地面,拾起来再左手右手反复传托,先暖手心再暖胃。城市里的卫生标准,在灸热的炉火前被宵禁。啪啦奏起的真柴实火前,往事余烟,灰飞烟灭。

草木灰,待天晴再撒入几日前翻过的土壤,静候来年一山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