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匈牙利作家拉斯洛·克劳斯瑙霍尔凯(译者译为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的《撒旦探戈》,首先读译者余泽民的序言,他坦言自己在译完整本书后,有种“告饶”的感觉。读余泽民这番话,就知道翻译此书之难。

拉斯洛·克劳斯瑙霍尔凯(László Krasznahorkai)为2025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撒旦探戈》为其代表作。读《撒旦探戈》确实不那么容易,但也没有想象中难。说不易读,首先因为其行文不分段落,一段就是一整章,冗长的文字,读起来的确要有点耐心。

说这书难读,读着读着,却也对作者笔下那尽是偷鸡摸狗之事的破败农庄,村庄里对生活绝望的村民产生了好奇,想一探究竟。

首先被小说开章吸引,克劳斯瑙霍尔凯一开头就说了个偷情的故事。施密特夫人与弗塔基幽会时,施密特突然返回,他和邻居去镇上卖全村的家畜,拿到一笔钱,两人准备私分公款离开村子,弗塔基东躲西藏间偷听到秘密,见猎心喜下,也想分得一杯羹,于是奸夫与丈夫竟为了分赃吵了起来。荒诞的情节,颇为引人入胜。

《撒旦探戈》讲述这个破落村庄的种种不堪与骗局。小说中的骗子知道,长期生活在贫困中的村民们梦想走出困境,为了骗取村人的钱财,骗子于是扮演“救世主”的角色,为他们编造出一个子虚乌有的桃花源。村民们最终被诓骗出去,骗子骗取了村民们的积蓄,而谎言终究被拆穿。

作为小说家,克劳斯瑙霍尔凯自然不会满足于说个农民与骗子的故事,所谓“魔鬼在细节”,小说中的隐喻或暗喻,读者可从阅读中细细体会。

读着《撒旦探戈》,想起了近年来颇受关注的东欧文学。都说“东欧”不只是一个地理概念,在政治上,东欧,在冷战时期常叫人想起苏联阵营或社会主义国家,包括波兰、捷克、匈牙利、罗马尼亚等国,东欧文学又常呈现反极权、流亡文学等主题。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东欧作家及其作品或许是他们心目中的小众作家与小众文学。

可来自东欧的文学却常有令人惊艳之作,上世纪初期早已展现光芒的捷克小说家卡夫卡及其《变形记》《审判》,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到了上世纪末及本世纪初,又先后出现了1996年、2012年 、2018年及2025年夺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波兰诗人辛波丝卡、匈牙利作家凯尔泰斯、波兰小说家托卡尔丘克、匈牙利作家克劳斯瑙霍尔凯等。

在现代东欧文学中,我偏爱两位来自波兰的女作家:辛波丝卡及托卡尔丘克,她们都以过人的文学才赋,留下了诗意与深度兼具的作品。

我喜欢辛波丝卡细说人生与生活的诗篇,有时反讽,有时无奈,就像这首《不期而遇》,老友重逢,大家的话题竟是猴子、老虎、鲨鱼、野狼与蝙蝠,彼此因疏离而言语隔阂:我们彼此客套寒暄/并说这是多年后难得的重逢……/在交谈中途我们哑然以对/无可奈何地微笑……

我也喜欢托卡尔丘克的《云游》。读这本书,随着作者一路游走,一路牵动思绪。全书由百余个片段组成,每个片段自成一节,其中有耐人寻味的故事,也有随笔与随想录,但全书虽有分节,各节之间并不依照顺序排列,阅读时可随意自不同章节读起。

《云游》的一些故事由一位总是在旅途中的女子叙述,看她轻描淡写娓娓道来,对事,对人,对物,对历史、对日常,对大事,对小事,别有自己的看法。就如《最强健的肌肉是舌头》,在这仅有几百字的章节里,作者说了自己对语文的遐想:在很多国家,人们说英语。但我们不是——我们有自己的母语……实在很难想象,英语就是他们本来的母语。常常也是他们唯一会讲的语言。他们在犹疑的时候,不能仰仗或求助于另一种语言。在这个世界上,他们该是多么失落啊……

《云游》里的故事,常有令人回味之处。其中一个故事,讲述了一个疲惫的男子库尼茨基,带着妻子与年幼的孩子去小岛旅行,男人开着车,妻子突然想停车,充满倦意而情绪烦躁的男人,任由妻子带着孩子下车,问也不问一声,甚至头也不回一下。就这样,带着小孩的妻子突然就在岛上失踪,突然间失去妻儿的男子为之彷徨失措……

东欧也是个语言多样性的区域,波兰语、匈牙利语、捷克语、俄语、斯拉夫语等民族语言并存,而这些来自东欧国家的作家群,就以他们各自的母语,让世人看到了他们与他们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