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家附近有一家老杂货店,自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开业至今,风格几乎未变。货架上摆满了日用品,柴米油盐酱醋茶一应俱全,也卖新鲜的蔬果、鸡蛋等。老板娘年约六七十岁,常坐在柜台边的高凳子上,默默看着顾客选货,再慢悠悠地计算价钱、收钱。

因为就近方便,我常去光顾。买得多了,和她也渐渐熟络起来。偶尔,她还会跟我分享些街坊消息,讲两句带着潮州口音的冷笑话。老板娘的性情,说好听是“真性情”,说直白点,是阴晴不定。心情好时,笑声朗朗,滔滔不绝;心情不好,脸上写着“别惹我”,回答顾客的问题也是三言两语,毫不客气。但她不做作,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那股率直劲儿还挺可爱。

她的冷笑话不少。有次我问她,为什么一样是鲜奶,两瓶不同品牌的价格可以相差两块钱?她白我一眼,说:“政府厝和私人厝咯!”我一愣,才会意她的比喻,忍不住笑出声来。

再有一次,30个鸡蛋几个月内从6块涨到9块,我问她怎么回事,她直接叫我去问政府。可到了农历新年,她却会给一些外籍劳工顾客发小红包。有时香蕉熟透了,她干脆让人免费拿回家,“不拿等下就烂坏了,浪费!”

在琼瑶去世不久的一天,我走进她的店铺,说:“琼瑶走了。”她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头盯着我,眼神复杂。隔了几秒,她低声说:“都是她害的。”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害了谁?”她没理我,仿佛陷入回忆。过了会儿才轻轻说起,自己念中学时是琼瑶小说迷。她家姐妹三人,没有兄弟。有一阵子,住在外岛的表哥到本岛念书,暂住她家。于是,一段类似“婉君表妹”的剧情悄悄上演——只是这回,表哥和表妹的位置对调了。

至于琼瑶究竟“害”了她什么,她没多说,我也没敢多问。因为她脸色像积着一层乌云,有如山雨欲来风满楼。我默默付钱离开。走出店门,心想,爱情小说写的是梦,老板娘应该是梦醒情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