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八打灵再也探望六姨,计程车司机欺我多年未返旧地,兜兜转转在纷飞的细雨中寻觅不熟习的旧区小路,原本10分钟的车程,竟花了25分钟;终于看到了精武小学,映入眼帘的,是那依然青葱的一大片草地。精武原来的校舍已经扩建,校名也不再是精武女校;旁边那片草地60年后,还是那么翠绿,只是少了边缘的几株大树。

同样的细雨纷飞,同样的绿意醉人,耳边仿佛听到Mary Hopkin在低吟“Those Were the Days”:“Just tonight I stood before the tavern, nothing seemed the way it used to be, in the glass I saw a strange reflection, was that lonely woman really me?”当车子绕过草地转入靠近三十路那一刹那,想起的是庄雪芳唱的《雨水不要下》。

表兄弟姐妹中,和大表哥新福的感情最好。那年尚未就学,常常在傍晚时分,跟表哥到精武女校旁的草地抓鸟,采“番鬼荔枝”和各种野果,童年的记忆就是难忘。

大表哥辍学早,但是年少时,教会了我许多。记得刚进入小学,他就推荐我看学生周报,并通过二表姐取得每一期的学报(她在出版社工作,能每星期三出版前提前拿到),让外公邮寄给我。数年后,他又介绍我看《蕉风》,推荐了那时用“牧羚奴”笔名的陈瑞献先生。

那时候学报每一期的封面都有个专题,配上图片、诗词或歌曲。而其中两位专栏作者雅蒙和迈克,每星期在《剥花生》专栏解读花生漫画、写影评,还介绍好歌。如“庄尼米巧”(Johnny Mitchell,他俩取的译名)和保罗西门等的好些不朽名曲。

大表哥也教会了许多当年的华、粤语流行歌曲,像《帝女花》中最有名的折子戏《香夭》,通俗的披头四翻唱曲《行快的啦》。那天傍晚在精武旁的草地上寻找“黄鹂”和“嘉灵”鸟的踪迹,突然就飘下细细的雨。那时候哪会就怕了这样的小雨?我们没有匆忙赶回家,依然一边享受纷飞细雨的乐趣,一边继续采果子寻鸟踪。庄雪芳的《雨水不要下》就是在那时候听表哥唱的,多年以后,才知道那是西洋歌曲翻唱。

和年长六岁的六姨感情最深、最亲近。回到童年故居探望她,外公留下的老房子早已改建,篱笆前的甘蔗、前院的菠萝蜜、杨桃和红毛丹树都砍了,后院的柴房拆了,整条三十路全是翻新过的房子。八打灵再也老区几乎面目全非,唯独那片草地还是那么绿油油,记录着那六年无忧无虑的童真乐趣,记录着多少个清风拂面的欢快。共进晚餐前,大表妹特意再绕道精武,让我再“触景生情”一回。庄雪芳的歌不期然再浮现,“我现在还记得,从前青梅竹马,你就住在邻家,我们一同去玩耍……”

新福表哥教唱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用餐路上,细雨还在下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