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越来越多朋友从鬼门关走一圈回来,我才明白,活着,其实需要被温习。
李偲菘,是我朋友中近期脑出血后幸运活下来的其中一位。其实,这段时间已有三个朋友相继脑出血,所幸都挺了过来。
另外还有几个中风的朋友,却没能熬过那一关,留下亲人和伴侣,在漫长的日夜里与思念、悲伤和疲惫为伴。
过去,听说有人中风,总觉得那是遥远的故事。后来,是朋友的朋友;再后来,是饭局上认识的人。如今,成了身边的朋友。那种感觉,就像死神一步步靠近,呼吸变浅,连笑都带着一丝恐惧。
人们常说,中风是身体发出的最后警讯。其实,它不只是健康或年纪的问题,更是一种长期压力的累积与反扑。当一个人长年在高压中生活,身体可能只是几秒钟的失衡,却足以让一条细小的血管崩裂。
这不是意外,而是身体终于“受够了”的回音。
另一半常为了工作的事烦躁,有时候聊起那些不顺心的同事或项目,脸都涨红了,声音也跟着高起来。那一刻,我总会轻声劝他,别为了工作动怒,不值得。
我不是不懂那种气——我也气过,而且很气。
但近年渐渐学会看开、放下。真的没有必要为了一些不值得的事情,让自己血压高升。人在职场,总会遇到让人失望、让人无奈的事:有人懒散,有人虚伪,有人推诿,有人自以为是。但没必要让别人的行为,来决定自己的血压。
每次和朋友举杯,我最常说的祝词,就是“身体健康”。听起来平凡,却是最重要的。钱、名声、成就,这些都抵不过一个稳定的心跳。
那天去北京探望音乐创作路上的老伙伴李偲菘,他脑出血后复原得很好,眼神温和,语气淡定,很欣慰。
但我知道,凡是绕过鬼门关的人,回来后看世界的方式一定变了。人生观、时间观、价值观,都会被彻底重排。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的安静。像李偲菘,他说经过这一劫,他现在只想放空躺平。
我们这一代人,都活得太快。快得没时间休息,快得忘了呼吸,快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人生短短三万天,慢慢也会走得完,实在不必那么赶。走得太快不幸绊倒,就只能靠家人、朋友,甚至社会的温情来托住,很麻烦的。
也许我们都该学会温习生命。就像温习一首旧歌,重新听每个音符背后的意义。那些以为理所当然的日常——起床、走路、呼吸、进食、微笑——其实都是生命赠予的功课。当身体亮起红灯,才会意识到,原来每一个平凡的动作,都是奇迹。
温习生命,不是回头看过去的错,而是重新练习“好好活”的能力。让每一次醒来,都有新的用心;让每一场呼吸,都带一点感恩。
最近在一个活动上遇见S3中风援助中心主席章慧霓,我告诉她,刚出席了中心的10周年晚宴。那一晚,看见康复者与志工并肩而坐,上台唱歌,分享重新活下来的故事,很受触动。那不是悲情,而是一种深刻的勇气——一种“活着”的姿态。
我没来得及对章主席说的,是S3中风援助中心所提供的服务在快速老龄化的新加坡意义非凡。因为社会上中风者,真的越来越多,你我身边随时都会出现一两个,甚至最后自己也搞不好遇上,实际和精神上的援助,太重要。
人生已够匆忙,活着,不该总是那么用力,生命得好好地重新被温习。